第三百六十一回:挥刀向旧邻(2 / 2)
如今,却要作为「仆从军」,帮助更强大的侵略者,去毁灭这个对手。
金庾信和扶馀丰自然也听到了。两人站在各自的旗舰上,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这骂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们,也抽打着他们身后国家的尊严。
「将军,倭贼辱骂太甚!末将请命,率部为先登,必破此寨,取贼将首级!」
一名新罗将领忍不住,出列请战,脸上满是屈辱的怒火。
金庾信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传令,各部准备登陆。隋军不动,我部不动。隋军若攻,我部……必须抢在隋军之前,攻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身边将领耳中:「听到倭人的骂声了吗?他们骂得对,也不对。
对,是因为我们确实在趁火打劫,在做隋军的马前卒。不对……」他眼中寒光一闪
「是因为他们马上,就要死了。而骂声,救不了他们的命。只有我们的刀,隋人的满意,才能救我们,救新罗。」
「收起无用的羞耻和愤怒。在这里,活下来,完成任务,才是唯一。
谁若因倭人几句辱骂就冲动误事,坏了大事,休怪本将军军法无情,祸及全家!」
同样的话,以不同的方式,也在百济军中传达。
扶馀丰更直接:「告诉儿郎们,骂,是败犬的哀鸣。
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历史。今日我们砍下他们的头,他日史书上,我们就是助大隋平定倭乱的有功之臣!
他们,只是冥顽不灵丶自取灭亡的化外蛮夷!想当功臣,还是想当被抹去的蛮夷,自己选!」
在将领们冷酷的弹压和现实到残忍的训诫下,新罗丶百济士卒眼中最后的动摇和羞愧,渐渐被一种麻木的凶狠所取代。
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目光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海岸,和海岸上那些疯狂咒骂的倭人。
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丶屈辱丶无奈,都发泄到那些即将成为刀下鬼的倭人身上。
终于,隋军舰队在射程外缓缓停下。一艘艘艨艟斗舰放下,满载着黑甲隋军,开始向海岸划去。
但冲在最前面的,却是更多简陋的丶属于新罗和百济的船只。
他们得到了隋军前锋将领常遇春明确而冷酷的命令:「你们,先上。让本将军看看,你们的『忠心』,值几斤几两。」
「为了新罗!杀!」金庾信拔剑,指向岸上。
「百济的勇士们,证明你们的时候到了!杀光倭贼!」扶馀丰挥刀怒吼。
没有激昂的战鼓,没有荣耀的号角。半岛联军的士卒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驾着船,不顾一切地冲向滩头。
倭人的箭矢零零星星地射来,落在船板上,海水中,带起几蓬血花和惨叫。
但无人退缩,后退也是死,不如向前,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为家人,为自己,挣得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船只撞上滩头,士卒们红着眼睛,跳下齐腰深的海水,挥舞着刀枪,踏着浪花,冲向倭人简陋的工事。
倭人的咒骂变成了疯狂的呐喊,残存的武士和绝望的农兵,挺起竹枪丶挥着锈刀,迎了上来。
顷刻间,鲜血染红了海滩。新罗丶百济的士卒,将所有的憋屈和恐惧,都化为了杀戮的疯狂。
他们与倭人缠斗在一起,用最原始丶最血腥的方式,进行着肉搏。
惨叫声丶怒吼声丶兵刃碰撞声丶临死前的哀嚎,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咒骂,成为这片海岸唯一的主旋律。
隋军的战舰,静静地停泊在稍远的海面上。常遇春站在旗舰楼船的高处,冷漠地注视着滩头的血腥厮杀。
看到半岛联军士卒那近乎同归于尽的打法,他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将军,是否让儿郎们压上去?新罗丶百济人死伤不小。」副将问道。
「急什麽?」常遇春慢条斯理地说,「让他们打。死光了,是他们无能。
打下来了,是他们本分。陛下要的,是一个乾乾净净的『汤沐邑』。
这些污秽,总得有人去清理。他们,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后面的人,弓箭丶弩车准备好。
若是半岛人顶不住,溃退下来……格杀勿论。陛下和徐大将军,不需要废物,更不需要临阵脱逃的墙头草。」
「是!」
滩头的战斗,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新罗丶百济联军以伤亡近三千人的代价,终于用人命堆开了倭人的防线,冲进了据点。
残馀的倭人退入山林,做最后的挣扎,但败局已定。
当半岛联军的旗帜,歪歪斜斜地插上据点最高处时,金庾信和扶馀丰,都暗暗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他们赢了,用自己同胞的鲜血,换来了隋将或许一丝的认可,换来了身后国家片刻的喘息。
但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前方,还有更难打的硬仗,还有更多的倭人,需要他们去杀,用更多的血,去涂抹那份名为「忠诚」的答卷。
而海面上,隋军黑色的战舰,开始缓缓向岸边靠拢。真正的征服者,即将踏足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新罗丶百济的士卒,喘息着,默默退到一边,看着那些盔明甲亮丶杀气森然的隋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岸,然后,越过他们,向着倭国更深处,漫卷而去。
他们,只是这场血色盛宴中,最先被推上前的丶微不足道的祭品与清道夫。
倭国将领的痛骂,早已被海风吹散,被厮杀声淹没。
他们充耳不闻,因为,他们别无选择。倭国马上要没了,而他们,不想成为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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