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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回:挥刀向旧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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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马岛与九州岛之间的海峡,浊浪翻涌。

庞大而狰狞的隋军舰队如同移动的山峦,劈开波涛,桅杆如林,玄底赤焰的隋字大旗猎猎作响,透着无言的威慑。

然而,在这支令人望而生畏的舰队侧翼及后方,还跟随着另一支规模不小的船队。

船型各异,旗帜繁杂,其中以新罗的交叉双戟旗和百济的鹫鸟旗最为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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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丶百济的五万五千联军,终于登上了驶向倭国本州的运兵船。

没有出征的誓师激昂,没有保家卫国的悲壮,只有一片死寂的压抑,和弥漫在船舱丶甲板之上的丶浓得化不开的惶恐与麻木。

新罗主将金庾信,站在船头,咸湿的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眉宇间深深的沟壑。

他望着前方那似乎无边无际的隋军舰队,又回头看了看自己麾下那些脸色苍白丶眼神躲闪的士卒,心中涌起无尽的苦涩与悲凉。

「将军,前面就是壹岐岛了,过了岛,便是倭国本州的筑紫海岸。」副将低声禀报,声音乾涩。

金庾信默默点头,没有言语。他能说什麽?激励士气?告诉他们这是为了新罗的荣耀?为了王上的命令?

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分明是驱虎吞狼,是借刀杀人,是隋人皇帝用他们半岛儿郎的鲜血

去染红倭国的土地,去验证他们的「忠诚」,去为那位未出世的皇子,铺就一条血淋淋的贺礼之路。

他想起离开金城前,王上金春秋那疲惫而绝望的眼神,以及抓着他手臂,用尽力气说出的话:

「庾信,我新罗国运,尽在此行。打得好,是应该的,是向大隋表忠心。

打得不好,损兵折将,更是无能……但,无论如何,绝不能违逆隋将之命,绝不能有丝毫懈怠犹豫!

记住,我们的身后,已无退路。倭国若灭,我新罗丶百济若不能自证其用,其忠……下一个,便轮到我们了。」

是啊,无路可退。倭国的覆灭,已是定局,只看时间早晚。

隋军那种摧枯拉朽丶不留馀地的打法,已经让所有旁观者胆寒。

新罗丶百济,与倭国隔海相望,争斗百年,对其国力军力并非一无所知。可如此一个倭国,在隋军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若隋军调转兵锋,指向半岛……金庾信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所以,他们必须来。必须打。而且必须「好好」打。

要表现出比隋军更积极,更凶狠。哪怕,对手是曾经的邻居,是百年世仇,此刻在他们眼中

也成了必须抢先踏上一脚的将死之人,只为了向手握屠刀的新主子,证明自己尚有几分用处,尚有几分「忠心」。

「传令各船,」金庾信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

「做好准备。登陆后,一切行动,听从大隋将军指挥。

若有怯战退缩,畏敌不前,乃至与倭人暗中交通者……立斩不赦,诛其三族!其所属部曲,皆连坐!」

同样的命令,也在百济的船队中传达。百济主将扶馀丰,脸色同样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比金庾信更清楚百济的处境。

夹在大隋丶高句丽和新罗之间,百济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大隋展现出的恐怖力量,更是让他绝望。

他知道,这不是征战,这是纳投名状,是交保护费,用自己国家儿郎的命,去换一个或许并不存在的「将来」。

「告诉儿郎们,」扶馀丰对他的将领们说,眼神凶狠

「忘掉对面是倭人。把他们当成……当成高句丽的狗崽子!当成抢夺我们土地粮食的仇人!

只有杀光他们,我们,还有我们在泗沘城的父母妻儿,才有可能活下去!想活命的,就拿出拼命的劲头来!」

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驱动下,这支被悲愤和绝望浸泡的半岛联军,渐渐散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凶戾气息。

他们怕隋人,更怕被隋人抛弃或清算。而眼前的倭人,成了他们唯一可以发泄这种恐惧,并试图换取生存凭证的对象。

……

筑紫海岸,一处易守难攻的湾澳,此刻已成为倭国在本州西部最后的防御据点之一。

依托着崎岖的海岸线和临时构筑的矮墙丶栅栏,数千名从四国丶九州败退下来的倭军残部,以及当地临时徵召的农兵,在此地作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们缺衣少食,士气低落,眼中除了绝望,便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当隋军庞大的舰队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据点内一片死寂。

当看到隋军舰队中,那格外刺眼的新罗丶百济旗帜时,死寂被打破了。

「那是……新罗狗!百济猪!」一名倭人将领扒着矮墙,目眦欲裂,嘶声怒吼,「他们竟然……竟然敢跟着隋狗一起来!这群无耻的懦夫!背信弃义的鼠辈!」

「新罗!百济!你们这些卑劣的半岛野人!忘了当年是谁在任那被我们打得抱头鼠窜吗?

忘了白江口的耻辱了吗?如今竟敢趁火打劫,给隋狗当先锋,做走狗!」另一名武士咆哮着,拔出残缺的武士刀,恨不得立刻冲杀出去。

「八嘎牙路!懦夫!叛徒!你们不得好死!」

「天皇陛下和神道教诸神会诅咒你们!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污言秽语,恶毒诅咒,如同暴雨般从倭军据点中倾泻而出,投向海面上那些新罗丶百济的船只。

百年世仇,加上此刻亡国灭种的绝望,让这些倭人对半岛联军的憎恨,甚至暂时超过了对正主隋军的恐惧。

在他们看来,隋军是强大到无法理解的恶魔,而新罗丶百济,则是卑劣无耻丶落井下石的叛徒和帮凶!

海面上,新罗丶百济的船只甲板,许多士卒听到了风中传来的丶模糊却充满恶意的咒骂。

他们能听懂一些,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些年轻的士兵甚至羞愧地低下了头。

毕竟,不久之前,他们与倭国虽然敌对,但至少是「平等」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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