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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满朝朱紫,畏缩不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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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南方水患,历来是苦差事。灾情复杂,事务繁琐,钱粮调配极易出纰漏,灾民安置稍有不慎便可能激起民变。

做好了,是分内之事,未必有多大功劳;做坏了,或是途中出了任何岔子,便是天大的责任,轻则丢官,重则问罪。更不用说,南方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与世家大族关系密切,京官前去,极易陷入掣肘,左右为难。

况且,如今朝廷国库虽不算空虚,但北境战后赏赐丶边军粮饷丶各地日常开销,所费不赀。

赈灾需要大笔钱粮,从何处调拨?如何确保能送到灾民手中,而不是被层层克扣?这都是烫手山芋。

几位素来以「勇于任事」自诩的官员,此刻也眼观鼻丶鼻观心,默不作声。一些出身南方的官员,更是低头缩颈,生怕被点到名。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声。萧彻的目光越来越冷,握着奏报的手指渐渐收紧,指节泛白。

终于,他缓缓从龙椅上站起身。

玄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冰冷的威压骤然笼罩了整个太极殿。所有大臣都感到脊背一寒,不由自主地将头垂得更低。

「好,很好。」萧彻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在每个人心头,「平日高谈阔论,满口忠君爱民,仁义道德。如今江南百姓陷于水火,嗷嗷待哺,朕的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朕分忧,为百姓请命?!」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一一扫过那些平日里慷慨激昂丶此刻却噤若寒蝉的面孔,最终落在前排几位重臣身上。

丞相李文正垂眸不语,仿佛神游天外。户部尚书盯着自己的笏板,仿佛上面能看出花来。工部尚书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尔等便是这般为君分忧的?!」萧彻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在大殿梁柱间回荡,「莫非都要朕这个皇帝,亲自去江南赈灾不成?!」

「臣等有罪!」百官哗啦啦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萧彻胸口微微起伏,看着脚下伏倒的一片绯红丶青色官袍,眼中怒意翻涌,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沉的失望与冰冷。

这就是他的朝廷,他的臣子!太平无事时争权夺利,歌功颂德,一旦有事,便避之唯恐不及!

他猛地将手中那份灾情急报摔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限尔等三日之内,给朕拿出一个章程!赈灾人选丶钱粮调拨丶具体方略,一样都不能少!若再推诿搪塞——」他顿了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能将人冻僵,「朕,不介意换一批能做事的人来坐这些位置!」

说完,他再不看跪了满地的臣子,拂袖转身,径直离开了大殿。

「退——朝——」赵德胜尖细颤抖的声音响起,带着劫后馀生的惶恐。

百官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个个面色如土,汗透重衣。皇帝震怒,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这回,是真的触到逆鳞了。

可那赈灾的差事……依旧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倒霉。

众人心事重重地退出太极殿,三三两两低声议论,愁云惨雾弥漫。

谁去?钱从哪来?粮怎麽运?灾民如何安抚?堤坝何时能修?一个个难题,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而此刻,翰林院中,刚刚整理完一批档案的陆野墨,也听同僚说起了朝堂上陛下震怒丶无人愿往赈灾之事。

他站在窗边,望着南方天空隐约的阴云,清俊的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与思索。

百姓受苦,朝廷却无人可用……他放下手中的卷册,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了笔。

或许,他那份本该后日才呈递的条陈,需要提前写一写了。

乾清宫西暖阁,气压低得吓人。宫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出。

萧彻站在巨大的大齐疆域图前,目光死死锁在江州丶湖州的位置,眸中寒意凛冽。

他身后,赵德胜捧着茶,一动不动,如同泥雕木塑。

「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萧彻低声骂了一句,抬手按了按眉心。愤怒过后,是更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知道朝中弊病已深,世家盘踞,官员懈怠,但事到临头,才知已到了无人可用的地步。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着是否要从军中或地方提拔干吏,或是启用一些致仕老臣时,赵德胜小心翼翼地呈上一份摺子。

「陛下,翰林院修撰陆野墨,呈递条陈。」赵德胜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是……关于南方水患的浅见。」

萧彻猛地转身,目光落在那份墨迹犹新的奏摺上。

陆野墨?

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接过,迅速展开。

纸上字迹清劲工整,内容却并非往常的政论分析,而是一份关于应对南方水患的紧急建议方案。从如何快速筹集第一批赈灾粮款(建议动用常平仓丶劝谕京城富商捐输丶暂缓非紧要工程开支),到如何选派得力官员(建议挑选年轻干练丶无太多背景牵扯的中低级官员,搭配有经验的老吏),再到灾民初步安置丶防疫丶以工代赈修复堤坝的步骤,甚至粗略估算了不同规模所需的人力物力及时间……虽因信息所限,许多细节尚显粗疏,但框架清晰,措施具体,可见是真正用心思考过,且处处透着务实与急迫。

尤其最后,陆野墨写道:「……臣本寒微,深知民间疾苦。今陛下以国士待臣,臣虽愚钝,敢不效死?若朝中暂无合适人选,臣愿请缨,赴江湖灾区,协理赈济事宜。臣年轻力壮,不畏艰苦,唯愿为陛下分忧,解百姓倒悬之苦。成败利钝,非臣所计,但求俯仰无愧于心。」

字字恳切,一片赤诚。

萧彻捏着奏摺,久久未语。他看着那清劲的字体,仿佛能看到那个青衫挺拔的年轻官员,在翰林院的烛光下,连夜疾书,眉宇间充满忧虑与担当的模样。

满朝朱紫,畏缩不前。

一个入仕不过旬日丶年仅弱冠的翰林修撰,却敢主动请缨,奔赴那人人避之不及的险地。

这份胆识,这份担当,这份「以民为本」的初心……

萧彻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怒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欣慰,有激赏,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丶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

他将奏摺轻轻放在案上,指尖在「臣愿请缨」四字上点了点。

「传陆野墨。」他沉声吩咐,「即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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