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22章 哪位大佬放下来的公子?(2 / 2)

加入书签

他跟着一位老副校长,认认真真学了两年,从基础笔墨,到流派脉络,甚至是一些辨别真假的口传心法,都下过苦功夫。

眼前这幅画……

他站起身,走到近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从山石的皴法,到林木的点染,再到远山那层若有若无的渲染……

「钱叔这是在考我了。」

王卫东回头笑了笑,神情自若:

「这幅画,远看似疏疏淡淡,近看却笔墨精到。皴如蟹爪,点似鼠足,是典型的『金陵派』晚期技法。但仔细看这山石的取势和留白,又隐约带着点南宗董源丶巨然的味儿,有点像……清初金陵八家里,龚贤龚半千早年练手的习作?」

他略作停顿,指着画面已经暗淡的纸张和老式的装裱痕迹说:

「款识和印章都磨损难辨了,加上用的是当时金陵地区不太顶级的松烟墨,所以看起来不起眼。」

「但话说回来,这画最妙的,恰恰就是它没有被大人物题字盖章。如果我没看错,这是龚半千先生当年送友人的游戏之作,存了三分随性,却恰好暗合了他早年『师古而不泥古』的追求。以这份疏淡之气来看,说不定比某些应制之作更有清趣。只是可惜,流传中难免受损。」

这番话,不急不缓,既有具体的技法分析,又有画史源流的判断,最后一句甚至点出了可能是「应酬」之作,但更见性情。

关键是,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或炫耀。

钱易来彻底坐直了身子,第一次收起了脸上那份习惯性的随和笑容,认认真真丶从头到尾地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

他不是不懂画。

自己这墙上挂得几幅,也并非为了充门面。

这幅画,是他早年下基层时,无意从一个破落户手里捡的漏。

说白了,就是他看出东西不一般,用很低的价钱「帮人解决困难」换来的,当时还觉得自己捡了个便宜。

后来随着地位渐高,也请过一些「专家」来看过,有说是清中期民间的仿品,有说只是稍有古意的普通旧画,但从来没有人能像今天这样,说得这麽清楚明白,甚至敢一口断定是龚贤早期的笔迹!

他心里原本一直半信半疑,此刻听王卫东这麽有理有据地说出来,却莫名地觉得,八成就是这样。

钱易来心里翻起了巨浪。

他绝不相信,一个普通农村家庭出身丶刚毕业没两年的年轻干部,能自己琢磨出这份眼力和学识来。

这分明是那种从小在浓郁文化氛围里浸染丶有高人精心教导才能养出来的素养。

甚至,这根本不是「副镇长王卫东」该有的能力。

他心里隐隐升起一个念头,连自己都感到有些惊人:

难道……这个所谓的「农村选调生」身份只是个幌子?

其实是省里丶甚至更高层面上哪位领导家的子弟,特意放到基层来历练的?

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说得通他这份远超年纪和履历的底气见识,还有那种仿佛天生就该身处高位的从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在钱易来心中迅速生根。

他是做信息和人脉生意的,太清楚有些人,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他看着王卫东走回座位,脸上的笑容重新浮现。

他提起紫砂壶,亲自为两人续上新茶。

「卫东啊,老钱我今天是真的开眼了。」

他的语气带着罕见的诚恳:

「你这见识,可不简单。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不提王卫东的出身,这反而是一种试探,他在等对方自己显露或者否认。

王卫东只是端起新续的茶,同样诚恳地说:

「钱叔过奖了。我这也就是在基层工作前,喜欢瞎看些杂书,后来有个机会,遇到一位老前辈指点,算是学了点皮毛,纸上谈兵罢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前世那位落魄时期指点他的老校长,确实算是「老前辈」。

但他把时间巧妙地放在了「基层工作前」,模糊了背景,也给对方的联想留足了空间。

既不承认自己有什麽特殊来历,也不完全否认背后「有人指点」。

钱易来听了,更是深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不就是有高人指点的明证吗?

而且对方说得这麽轻描淡写,反而更显得深不可测,根本不以这点本事为傲。

他不再试探了,心里反而觉得,能和这样一个来历神秘丶又真有本事的年轻人搭上关系,才是真正有价值的眼光。

他又捏了一块茶点,像是聊家常一样,把话头自然地转了个弯:

「说起来,我听说前两天老街改造的招商会上,好像出了点不开眼的小插曲?」

「嗯,是有些不守规矩的。」

王卫东放下茶杯,语气很平静,好像事不关己。

「那个李宏达……」

钱易来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鄙视,仿佛对那种上不得台面的做派很是看不上。

「这种人,仗着认识几个部门的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行事没分寸。该教训。」

他说着,看了王卫东一眼,笑容温和:

「初次见面,也没什麽好送你的。就当……钱叔帮你个小忙?也算替你打扫下咱们县里投资环境的小灰尘。这种不知分寸的人,留着也是祸害,指不定以后给你添乱。」

这便是赤裸裸的示好,也是一种展示自己能量的方式:

你不好直接收拾的人,我来动,顺带让你看看我的手腕。

王卫东心里明白。

宏达建筑能在县里立足多年,老板敢在公共场合那麽嚣张,背后肯定有人。

钱易来这是想替他「敲山震虎」,也让自己欠下一个人情。

放在旁人,或许会很感激。

这是本地势力向自己递出的橄榄枝,收下它,至少在金水县,很多事都会好办得多。

但王卫东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里快速权衡。

他的仕途目标不是金水县,而是更广阔的未来。

跟钱易来这样的人打交道是免不了的,但关键在于分寸。

走得太近,甚至让对方觉得已经把他收拢了,将来万一钱易来这条「大船」不稳,那些绑在一起的都得跟着翻。

他要做的,不是登上某条船,而是在水面之上,保持自己的航向,只在需要的时候,藉助风浪,甚至驾驭风浪。

他抬起头,语气真诚:

「钱叔有心了。不过这种小事,哪里值得您费心。他不懂规矩,我按规矩办,让他出局就行了。真要折腾,最后吃亏丢脸的还是他自己。」

他婉拒了这份带着「教训」意味的礼物,轻轻将橄榄枝推开了一点。

既不显得不识抬举,也不显得完全拒绝。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我按自己的规矩来,不用外人代劳。

钱易来眼中光芒一闪,随即再次笑了起来,没有半分不悦。

他听得懂这言外之意。

这年轻人的界限感太强了,不像是一般副镇长该有的谨慎,倒像是一种本能的自持。

这也让他心里那个「背景不简单」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

不是「自己人」,也不急于攀附或者划清界限,这种从容,才是真正有底气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好!年轻人有主见,有能力!那这事我就不多插手了。」

他爽快地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仿佛随口一提:

「不过卫东啊,老街改造和铁合金厂都是大项目。以后办事,县里丶甚至市里各条线上,难免有需要走程序丶或者打个招呼的地方。」

「我这人没什麽大本事,但在咱们县里,还有市里几个部门,认识几个管事的朋友。要是真有什麽卡脖子的事,遇到不开眼的人为难你,别客气,随时来找我。」

「就是当长辈的,帮晚辈撑个腰,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互相行个方便而已。」

这话就说得非常漂亮了。

不是「替你教训人」,而是「帮你协调关系丶解决麻烦」,把姿态从「施压」转成了「支持」。

而且强调了「不违反原则」,听起来全是为公事丶为照顾晚辈着想。

王卫东知道,这已经是对方释放出的最大善意了。

他不能,也不可能再一味的拒绝。

官场之上,没有永远的黑白分明,很多时候是「灰」的,关键在于如何在这灰白之间行走而不沾污。

他现在根基尚浅,在保持自己路线的同时,也需要结交一些人脉,关键时刻能借上力。

尤其,是知道这位「钱叔叔」背后站着谁的情况下。

「钱叔这番话太重了。」

王卫东脸上露出适当的感激。

「您能看得起我这个小辈,是我王卫东的荣幸。以后在工作中如果真的遇到困难,需要前辈指点迷津的话,我一定上门叨扰。您到时候可别嫌我麻烦。」

他这话说得极其有技巧。

接受的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照」,以及工作遇到困难时的「指点迷津」,而不是某种具体的「办事帮忙」。

并且用的是「上门叨扰」,把双方关系定位在传统的丶相对平等的「请教」上,而不是一方依附另一方。

钱易来再次深深看了王卫东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那个「官二代」的猜想或许是真的。

不然,这份接物待人的分寸感,这份进退有据的成熟,怎麽会如此浑然天成?

「哈哈,好!就这麽说定了!」

钱易来大笑着举起茶杯,两人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