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哪位大佬放下来的公子?(1 / 2)
周五下午,王卫东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郑金盛那辆低调的黑色奔驰就准时等在了镇政府大院外。
王卫东上了车,没有多问,只是闭目养神。
他心里没什麽压力。
在前世,他离正厅级只有一步之遥,若不是起步太晚丶年龄卡着,他本可以走得更高。
官场上的风浪丶形形色色的人物,他见得多了。
一个县城里的所谓「前辈」,还不足以让他紧张。
但他从不轻视任何人。
尤其是在这小小金水县里,能让郑金盛这样的人都毕恭毕敬背后的人物,要麽是本事过人,要麽是靠山够硬。
王卫东始终告诫自己,现在是2012年,他只是个小小的副镇长。
必须基于当下的处境,去分析问题,应对挑战。
车子没有开往县里任何一个知名的酒店或会所,而是在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里拐了几个弯,最后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尽头。
巷子的尽头,是一扇毫不起眼的旧木门,门上连块牌匾都没有,仿佛就是一户普通的民居。
「王镇长,到了,咱们步行进去。」
郑金盛停好车,快步过来为王卫东拉开车门。
王卫东下了车,看着眼前这道斑驳的木门,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越是这种大隐于市的做派,越说明里面的人讲究,也越说明他对自己能量的自信。
郑金盛上前,在木门上富有节奏地轻叩三下。
片刻后,门从里面悄无声息地开了。
一个穿着朴素对襟衫的年轻人站在门后,对他们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脚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门外是旧巷窄墙,门内却是座精心打理的江南小院。
青砖铺地,绿竹掩映,假山流水,锦鲤嬉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王卫东心中了然,这地方,怕就是传说中金水县最高端的那个圈子——兰亭会所。
郑金盛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但走在这院子里,依旧是亦步亦趋,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领着王卫东穿过回廊,来到一间临水的茶室前,便停下了脚步,恭敬地对王卫东说:
「王镇长,钱爷就在里面等您。我……我就在外面候着。」
王卫东点点头,独自走上前,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茶室里,一个穿着深色亚麻唐装丶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后烧水。
他脸上带着笑,模样温和,看起来就像一个养尊处优丶与世无争的富家翁。
「王镇长来了,快请坐。」
男人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声音温和,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没起身,也没多客套,可身上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气场,让人难以忽视。
在看到这个男人面容的一瞬间,王卫东的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但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竟然是他!
钱易来!
这个名字,这张脸,王卫东一辈子都忘不了!
前世,他与此人有过一次不算愉快丶却印象极其深刻的接触。
但那是在六年之后!
那时候,他王卫东已经凭藉着一系列扎实的政绩,从乡镇调到了市里,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兰北区,担任区政府办公室主任,是区长身边最信任的「大管家」,前途一片光明。
而那时的钱易来,也早已不是金水县这个小池子能容纳的了。
他已经是整个青州市都赫赫有名的权力掮客,他的兰亭会所开到了市里,出入的,都是市里各部门有头有脸的人物。
王卫东记得很清楚,当时兰北区有一个重大的旧城改造项目,牵扯到一家背景复杂的企业。
为了协调此事,他曾在一个私密的饭局上,与这位「钱先生」见过一面。
那时候的钱易来,也是这样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可话说出来丶事办起来,却能轻易左右一个大项目的走向。
王卫东也是在后来,通过一些极其隐秘的渠道,才慢慢拼凑出钱易来完整的背景。
他不仅是时任金水县委书记郑义的表亲,更关键的是,他曾是青州市纪委书记冷端的秘书!
冷端,那位在青州市官场经营多年丶手段强硬丶根基深厚的纪委书记。
钱易来所谓的「下海经商」,不过是幌子。
他实际上是冷端放在商界的一只手,专门替他打理那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关系和利益。
前世,在王卫东与他接触的时候,那位刘振华书记,已经顺利晋升,当上了青州市人大的主任,一个正儿八经的正厅级干部,在青州市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而现在……
王卫东快速在脑海里计算着时间。
现在是2012年,那位刘书记,应该还没有退居人大,依然是手握重权的市纪委书记。
距离他最终晋升正厅,还有一步之遥,但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王卫东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世,竟然提前了整整六年,就和这位未来的「大佬」见了面!
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微妙的方式。
他心中念头飞转,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缓步走上前,在钱易来对面的蒲团上坐下,不卑不亢地说道:
「早就听郑总说起县里有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只是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他没有直接点破对方的身份,而是选择装作不认识,把主动权交给了对方。
钱易来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面对自己,面对这个陌生的环境,他竟然没有半点紧张局促,眼神清澈,坐姿沉稳。
这份定力,远超他见过的所有同龄人。
「德高望重谈不上,痴长几岁罢了。」
钱易来笑了笑,亲自提起茶壶,用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洗杯丶烫盏丶冲泡丶分茶,然后将一杯色泽澄黄的茶汤,推到王卫东面前。
「我姓钱,钱财的钱。单名一个易,容易的易,来去的来。」
「你如果不嫌弃,就跟他们一样,叫我一声『钱爷』;如果觉得别扭,叫我老钱也行。」
他介绍得云淡风轻,仿佛自己的名字再普通不过。
王卫东双手接过茶杯,轻轻嗅了嗅茶香。
「钱先生客气了。您是长辈,我叫您一声『钱叔』吧,显得亲近些。」
他没有叫「钱爷」,那个称呼江湖气太重,带着一种依附和投靠的意味。
他也没有叫「老钱」,那又显得太过随意,不尊重对方。
一句「钱叔」,亲近里守着分寸,刚刚好。
钱易来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钱叔』!你这小子,有意思!」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朝王卫东虚敬了一下。
「来,尝尝这茶。不是什麽金贵东西,就是个意思。」
王卫东依言啜饮一口。
茶汤入口温润,带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在唇齿间缓缓化开,回甘悠长绵厚。
这是顶级的丶市面上轻易买不到的岩茶。
无论是茶叶本身,还是这手冲泡功夫,都显示出主人不凡的身份。
「好茶。」
王卫东放下杯子,由衷赞道:
「岩韵兰香,焙火刚好。钱叔懂茶。」
钱易来一听,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懂茶不稀奇,但能用如此精准丶专业的词汇形容出来的,就不是一般年轻人的见识了。
他原本只打算用几万块一斤的好茶探探这个年轻人的底,但现在看来,对方显然不止于此。
「看来王镇长也是懂行的人,这下我有知音了。」
他没急着说正事,反而转过头,指了指挂在窗边墙上的一幅山水画。
那画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纸微微泛黄,笔触疏淡,山石透着股苍茫的韵味。
「卫东,你对这画怎麽看?」
这一声「卫东」,比刚才的「王镇长」亲近了不少,语气也更像是平常考考家里晚辈。
他知道郑金盛是个粗人,就算听过自己的指点,也只是浮于表面。
真正的敲打,不需要用言语。
他更想看看,这个被郑金盛描述为「厉害人物」的王卫东,肚子里到底有些什麽货色。
王卫东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那幅画。
乍一看,画风平淡,甚至有些拙朴。
但他前世曾经落魄时,有过在市委党校一段时间的「赋闲」,说是被边缘化也可以。
那段时间无职无权,百无聊赖,为了填补空虚,也为了不被那消磨心智的闲散彻底击垮,便一头扎进了这些「附庸风雅」的东西里。
那时钻研绘画,不图附庸风雅,也不为升迁,纯粹就是找个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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