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丶我们在长江里——捞一条腿(2 / 2)
他们像一群猴子,占据制高点,用飞行员的锐利眼睛,扫描整片江滩和江面。
「东边芦苇荡!有个东西像腿!」
「西边漂来一块木板,上面好像有衣物!」
「江心!江心漂着个什麽!」
他们喊,下面的百姓就跑过去看。
不是。
都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倒计时:47分钟。
就在这时,一个「宁海号」的水兵探头进来,犹豫着说:「陈司令,高大队长……我好像……知道那条腿在哪儿。」
两人同时看向他。
老兵走进来,搓着手,很局促:「刚才炮击的时候,我在水生旁边。我看见……他那条腿被气浪掀起来,飞过舷墙,掉江里了。」
「江里?!」高志航皱眉,「那不完犊子了?」
「不一定。」陈季良挣扎着要坐起来,「长江这段水流不急,东西掉下去,不会漂太远。而且……」
他看向老兵:「你看见掉哪片江面了吗?」
老兵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就那儿,右舷前方,大概……五十米。」
消息传到边云耳朵里时,倒计时还剩41分钟。
「江里?」边云冲到右舷,看着那片浑浊的江水。
水流确实不急,但江面宽广,水深至少十几米。一条腿掉进去,就像一根针掉进大海。
「长江号」有水下探测设备——声呐,水下摄像机。但那是用来找潜艇丶找水雷的,不是用来找一条腿的。
「把声呐调到最高精度。」秦风命令,「扫描那片水域。」
声呐员赵海快速操作。
屏幕上的声波图像开始生成,显示出江底的地形:淤泥丶沉船残骸丶石块丶水草。
但没有……腿的形状。
「不行。」赵海摇头,「声呐解析度不够,腿太小了,和江底杂物混在一起,分不出来。」
边云盯着江面,忽然问:「水温多少?」
「现在?大概十八度。」秦风说,「怎麽了?」
「十八度……」边云快速计算,「人体组织在低温水里,腐败速度会减慢。但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了,肌肉组织可能开始肿胀丶变色……」
他转身,对着甲板上所有人喊:
「会水的——!」
「跟我下水——!」
「捞!把他娘的江翻过来也得捞!」
说完,他开始脱外套,第一个跳进长江。
扑通。
江水冰冷刺骨。
紧接着,扑通丶扑通丶扑通——
「长江号」上,会水的舰员跳下去了。
「宁海号」上,会水的水兵跳下去了。
江滩上,会水的百姓也跳下去了。
成百上千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跳进十月的长江。
他们在水里扑腾,扎猛子,在江底摸索。
水很浑,能见度不到半米。只能靠手摸,靠脚碰。
一个「长江号」的舰员摸到了一截木头,兴奋地举起来:「找到了?!」
不是。
是半截桅杆。
白高兴了。
此时倒计时:今生33分钟。
水下,边云已经潜了三次。
每次憋气一分多钟,在江底摸索,然后浮上来换气。
第四次下潜时,他的手在淤泥里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木头,不是石头。
是……有弹性的,包裹着布料的,圆柱状的东西。
他心脏狂跳,抓住那东西,用力往外拔。
拔出来了。
是一条腿。
穿着破烂的蓝色军裤——中国海军的水兵裤。
边云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把那条腿举起来:「找到了——!!!」
江面上所有人都看过来。
苏静在船上喊:「有没有印记?!」
边云把腿翻过来,看小腿肚。
有胎记。
红色的,枫叶状,拇指指甲盖大小。
在左腿外侧。
「左腿——!有胎记——!」边云嘶吼,「是水生的腿——!!!」
江面上爆发出欢呼。
水里的丶船上的丶岸上的,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那种欢呼……很复杂。
有喜悦,有释然,有一种「他娘的终于找到了」的如释重负。
还有一丝……苦中作乐的荒诞感。
——我们在长江里,捞一条腿。
——为了一个十九岁的孩子,为了能让他安稳幸福的,踏上新中国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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