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铎哥哥,我带你下山(1 / 2)
暮春在月色下打着响鼻,马蹄把兰草踩出清脆的折响,而我怔怔地望着山神庙,望着山神庙出神。
长夜未尽,满天清辉。
我在山神庙口看见了一道长长的身影。
那不是山鬼精怪。
那里只有一个人。
公子萧铎。
借着月光,能看清楚那人扶着破败的门口,正朝着我与暮春看来。
没有叫我,也没有问话,没有指责,他就那麽孤零零地立在楚国十月的山神庙。
月色使他脸色益发如纸白,全身的重量一半靠着门,一半抵在帝乙剑上,公子萧铎的身形不再似从前,不似从前脊背如青松一样笔直了。
若不是这一身的伤使他撑不下去,他必不会一入山神庙就卧在了那里,此刻怎麽就起了身,怎麽就强撑着挺在那里呢?
是在等我吧。
暗暗叹了一声,这叹息声淹在了夜风里,轻轻地拍了拍马,「暮春,走吧。」
走吧。
不是奔往自由,是要回那山间松影里的那座庙。
我不必说什麽,那人也不必问什麽。
我想干什麽,去何处,公子萧铎什麽都知道,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因而不必多此一举。
还是架起柴堆生了火,取了山泉水,煮了火腿汤。
庙里难得有些还能用的炊具,是前人在此落过脚吧。
金疮药已经用完了,馀下空空的小瓶子,再没了什麽用,也就丢在一旁。
夜里那人又发起了高热,昏迷中连连打寒战。
不断地添柴,把柴火堆烧得噼里啪啦,火星子四下飞溅,秋风吹来,益发烧得猛烈。
可火烧得那麽猛烈,也并没有用,那人高热,大半夜都止不住地打颤。
在昏迷中低低地说着话,说什麽,听不清楚。
我侧耳凑近仔细去听,好半晌才听见他说,「昭昭..........」
「不走..........」
昭昭,不走。
我好似明白了是夜在山神庙外的牵绊是什麽。
那时我问暮春,为什麽不走呢。
如今我大抵知道了答案。
是因了放不下公子萧铎。
因了不忍看他孤苦一人,暴尸荒野。
近九尺的人蜷着身子,看得人心里前所未有的难过。
好啊,不走。
没有法子啊。
小白莲掉眼泪,小黑莲不说话。
百转千回,一心想走,可还是解开了衣袍。
如今我就是我自己,心里的那两个人没有谁能占据我的意志。
我就是我,此刻我只听从自己的本心。
解开衣袍,偎着那人躺下,用我的身子去温暖高热发抖的他。
凶恶的山神像黑压压的,我不敢去看,夜枭叫了一夜,一夜不停,走兽的肉垫曾逼近到山神庙口,骇得门口的马惊惶不定。
昏迷中的萧铎偎着我,我怕山神与走兽,因而也本能地偎着萧铎。
他烫得厉害,在昏迷中短暂地醒过来一回,这短暂醒过来的空当,我问他,「你的人都去哪儿了?为什麽不来找你?」
他说,「但愿此刻,就死在这里。」
我不解啊,他把「弃之」改成「大泽」,是愿意承认自己所图乃大,可一个所图乃大的人,连母后真正的凶手都不知道,竟就愿意死在这里麽。
我不解,因而问,「为什麽?」
月华如水,透过破败的门窗洒了进来,洒了那人一身,也洒了我一身,那人沙哑的声音很低,就在耳畔,呢喃了一句,「此刻,我很喜欢。」
忽而就使我想起了云梦泽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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