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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带我,一起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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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甫一搀住他,那只如青铜浇铸出来的手就钳住了我的小臂,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向我倾来。

唉,罢了,罢了,我就是人美心善,看不得人受苦。

哄着马跪下前腿,扶他上了马。

我在前,他在后。

不敢打马疾奔,就慢慢地走罢。

初时身后的人还能环住我的腰身,后来撑不住,冒出胡渣的下颌就靠进了我的颈窝。

一双长臂就环在我腰间,马往前小跑,我与他也随马一起晃荡。

公子萧铎的胡渣扎得我颈窝疼疼的,痒痒的,人也怔怔的,怅怅的,一颗心千回百转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走得不快,走到哪儿算哪儿,有什麽吃什麽。

幸运的时候,还能找到苌楚。

我想起先生在太学教的《桧风》来。

隰有苌楚,猗傩其枝。夭之沃沃,乐子之无知!

隰有苌楚,猗傩其华。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家!

隰有苌楚,猗傩其实。夭之沃沃,乐子之无室!(出自《诗经·桧风》,苌楚即猕猴桃的古称)

你说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苦难,才会羡慕苌楚的「无知」丶「无家」与「无室」啊。

想明白这一点,可真叫人心酸。

茱萸的果子红得发紫,能摘到野梨,野梨皮厚,肉酸,咬一口酸的人睁不开眼。

可我才不让那人知道有多酸,摘了野梨在袍袖上擦擦,笑眯眯地递给他,「吃,可甜了!」

那人竟信,接过野梨果真去吃,那麽一张好看的脸顿时就酸得愁眉苦脸,不可开交。

那麽好看妖冶的一张脸,竟也会有如此活生生的神色。

柿子黄澄澄的,可惜太高够不着,但打马路过时会见野葡萄一串串耷拉在藤上。

我摘了什麽,那人就吃什麽。

最多的还是山核桃,山核桃好带,易保存,我打核桃的时候,那人就在一旁坐着。

我便催他,「离远点儿,小心砸到你脑袋!」

那人听话,行动迟缓地往远处挪一挪。

山风吹着他的发,他脸色比从前还要苍白,伤重的人有些畏冷,他杵着帝乙剑,披着不怎麽挡风的袍子。

天杀的,我总是会被这样的人迷惑住双眼。

那双总是犀利凉薄的凤眸此时柔缓缱绻,猜不透这时候的公子萧铎在想什麽。

想什麽,他不会告诉我,我也并不会去问。

把他送下山去,这一笔帐就该清了,我就该想法子见大表哥,想法子救宜鸠,就该为宜鸠和大周而活了。

砸下来许多山核桃,用裙袍兜着回来,哗啦啦倒在地上,足足一小堆。

不知什麽时候能下山,总得先存起些口粮来。向来居安思危,才能有备无患。

从前那麽讲究的人,如今我往袖子上一抹他就能吃,这时候都是我说了算。

都到这地步了,还穷讲究啥呢。

本王姬从前金尊玉贵的,不也都习惯风餐露宿了。

我活明白了,人啊,到哪个地步,就得说哪个地步的话。

我还教育他,「你就知足吧,我带弟弟逃亡的时候,可没有这麽多好东西吃。」

那时候还是暮春,山头的雪还没有化完,越往北走就越是荒凉萧条,除了才一指高的粟米苗,便只有枯竭断裂的山川了。

是,从囿王二年起,镐京就已经不算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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