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很了不起」(2 / 2)
不管是它,还是他,但若有谁发出一点儿声响来,谁都得被杀手的大刀戳死在这不知名的山洞里。
将死得透透的。
有用的会被带回去论功行赏,没用的就留在洞里,不及腐烂,就会这满山的野兽生吞活剥,吃个乾乾净净,连个肉渣渣都不会剩。
隔了数月之久,也亏待了我数月之久,老天爷总算又眷顾我一回。
马很乖。
马跑了半夜累坏了,没有出声嘶叫。
人也乖。
人伤得重了半死不活,人也没有惨呼哀嚎,抑或呻吟出声。
自然,那个人那麽要脸面,做惯了狼,宁死也不会发出惨呼哀嚎的声响。
是老天爷眷顾,还是山鬼帮忙,命运总算待我们不薄,暗夜无边,有密林木叶遮拦,杀手没有进洞来。
他们打马而过,不知往什麽方向奔去了,不曾瞧见我们。
暗夜黑沉,这山间野兽远远近近地嚎叫,叫得人心惊肉跳,心惊肉跳也得想法子去管一管受了伤的人呐。
我壮着胆子去外头,扯来一大捧蒿草铺下,把那人安顿上头。
再壮着胆子去外头,用山乌桕叶子给他兜来了水喝,那人失血过多,素日总说些尖酸刻薄的嘴唇早已经乾裂了。
那人昏昏沉沉地饮了水,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总之能喘气儿,那就能暂时宽心。
可我不敢去宽他的衣袍,怕解开衣袍就看见那一身的皮开肉绽,我见不得那样惨烈的景象。
那人睡着,马打着响鼻也睡了,我坐在一旁却睡不着了。
追兵随时会来,萧铎也随时会死,我又该怎麽办呢?
没有人告诉我。
先生没有教过,逃亡的本事都是我自己摸索的,可我不知该怎麽救他。
就只有给他喂一点儿水。
这一夜他反反覆覆醒了许多次,第一次醒来的时候问我,「过去多久了?」
嗓音嘶哑得厉害,便就再喂他一点儿水喝,「很久了,追兵已经走了。」
我便问他,「你怎麽样了?」
他扯着乾裂的嘴角冲我笑了笑,「我很好。」
他打量着山洞,为防追兵察觉,我没有生火,可在这黑暗中待久了,没有火也能看见人,他问我,「你生在镐京,怎会找到这样的地方?」
是啊,生在镐京,养尊处优,金尊玉贵,那样的九王姬是怎麽知道找到山洞这样的地方藏身呢?
我不但知道山洞可以藏身,从前为引开追兵,我还把宜鸠埋在马粪堆里。
我平和地回了他,「在你的人抓我的时候。」
是那时候就学会了。
那人定定的,好一会儿再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麽。
默了半晌,才道了一句,「你很了不起。」
是吗?
那得感谢他,感谢楚公子萧铎。
若不是他的人四处抓捕我和宜鸠,我还学不来求生的本领。
若是平日,我早把这样的话脱口而出了,可他眼下重伤,看起来并不好,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夜,还提那些心酸的往事干什麽,话闷在心里,也就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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