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命换一命(2 / 2)
这世间哪有什麽两全法,若有,谢先生和大表哥早就想到了。
他们都没有想到的,那就是没有。
我拖磨着时间,问她,「是什麽法子?」
宋莺儿也一样含笑望我,她还是那麽温柔,温柔的神色,温柔地说话,谁知道温柔的她此刻又能干出事来呢?
那双纤纤柔荑轻抚着我的乌发,眸中溢着母亲一样的光泽,「一命换一命,你愿意麽?」
我怔忪地问,「用谁的命,换谁的命?」
卫国的公主幽幽一叹,「你死,你弟弟就能活。」
你瞧,哪有什麽两全法,是一了百了的法子。
可她的话,我岂会信。
我死了,怎还能指望旁人来救宜鸠。
可不知怎麽了,是心里惊骇,还是这大江之上白露秋霜过于冷了,身上微微发抖,没了一点儿力气。
眼看着一旁人的人脸有些模糊了,渐渐看不清楚了,可那张逐渐模糊的脸还在温柔地嘱咐我,「你不要出声,也不要怪我,安心地去,我既是萧家的主母,回了郢都,就能保你弟弟无虞。」
我笑着看她,郁郁一叹,就连声音似也正在慢慢消失,「宋莺儿,你...........你下药了..........」
宋莺儿眼泪不住地往下淌着,「我也是个公主啊,我难道不想堂堂正正地做人?我的双手原该乾乾净净,我最看不上那些肮脏龌龊的算计,可是..........我没有办法啊,到底要做一个自己最嫌恶的人了。」
今日侍奉得十分用心的两个婢子这便上前来了,不必宋莺儿下什麽命令,她的命令必定早就在暗处下好了。
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架起我。
架起来,便搀着我到了船边。
江风凉凉的,吹得我浑身打起寒颤,浑身瘫软如泥,已经撑不起来,我要大声呼喊,可竟喊不出一个字来了。
宋莺儿尚坐在榻旁,眼泪滚着,一个人犹自低声说话,「昭昭,但愿你不会怨我,到了那边,我会每年给你焚衣,烧纸。」
卫国的公主有备而来。
焚衣,烧纸。
凉透了心的四个字。
去往江陵的大雾白茫茫一片,三五步开外,不见人影。
婢子趁雾色悄然将我掀进江中,连一点儿的浪花都没有,江底暗流涌动,甫一落水,整个人就重重地往江底落去。
唉,十月初的江水多寒,多凉啊,比数日前的还要冷上几分,这寒凉的江水立时就灌满了鼻腔,凉透了肌骨,也就立时凉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这一回是真正地落了水。
这楚地克我。
楚人,亦是克我啊。
暗暗叹息,这一回是真的要死了。
要死透了。
连诈尸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往下坠着,沉着,好一会儿过去,才隐约听见船上有人惊呼,「啊!啊——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有人高声喝道,「停船!停船!有人落水了!」
进了水,反倒把药解了几分,恍惚间有了几分清醒,好似也缓过来几分力气。
就在这茫茫江水之中,忽而有人抓住了我的手,继而揽着我往江面上去。
腾腾兀兀的,想起了沉船那日,可心里又不信,这一回再次落水,萧铎可还会下水救我吗?
我不知道。
本能地就抓住了那人的腰,似又摸到了什麽冷硬的东西,神思一清明,蓦地就想起来什麽时候似见过一枚腰牌,金制的一角,铸刻着饕餮纹的。
抓着那人的腰身,顺势就把这腰牌给拽了下来。
由着那人将我带出了水,耳间渐渐清明,好似听见前后舲船有人高呼,「快上来!快上来!关将军,伸手过来!」
有许多人嘈杂地说话,呼喊,催促,「关将军!来!来!快接住!接住!」
猛一激灵,救我的人难道竟是关长风麽?
活久见了。
关长风是最想要我死的人,不日前还险些持刀劈死我,竟会跳下江来救我?
似乎这就被人接去上了甲板,很快有人将我裹上了厚厚的帛被,有人拥着过来,「上来了上来了!」
「怎麽样了?」
有人按压我的心口,把灌进我五脏肺腑的水全都按压出来,「醒了醒了!快些进船,当心受凉!」
就在这一片嘈杂声中,听见有人哀伤哭泣,「昭昭.........你..........你怎麽就..........怎麽就想不开呢.........」
这声音那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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