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碗,饵饼(1 / 2)
不知按压心口的是谁,但知道最后听到的声音在落水前曾温柔地与我说话。
是宋莺儿。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饱含了惊愕,诧异,困惑与不解。
她就用这麽简单的一句话,轻易就使自己置身事外,就把自己推卸得乾乾净净了。
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见周围乌泱泱的都是人。
宋莺儿和几个婢子将我围成一圈,萧铎立在一旁,长眉蹙起,面色冷凝着,一双幽黑的凤眸里是说不清楚的复杂神色。
周遭寺人垂手恭立,去瞧关长风,他一样是落汤鸡的模样。浑身滴答着水,坐在一旁甲板上,还是与从前一样,一双鹰眼正朝我望着。
若非说此刻这双鹰眼与往日有什麽不同,大约是少了几分狠厉吧。
这江上的大雾就要散去了,两岸的山峦逐次显露出原本巍峨险峻的模样,我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厚厚的帛被抵不住十月江水的寒。
我朝周遭望着,心有馀悸,一时还回不过神来,便由婢子们搀扶着进了船舱。
才上了卧榻,素日在这船上侍奉的叫采薇的婢子就开始抹着眼泪小声哭,「小昭姑娘........小昭姑娘为什麽要跳下去..........奴有什麽侍奉不周的地方,姑娘只管提,公主必会为姑娘做主,也必会狠狠地惩戒奴,有什麽事都好好说,怎麽能..........」
叫青蔷的婢子微微抖着,低低泣道,「小昭姑娘最近总望着江边出神,奴只当小昭姑娘是病愈之后想念弟弟了,不知道她什麽时候竟起了轻生之念,一个人去了外头,奴发现的时候,小昭姑娘已经不见人影了...........」
宋莺儿拭泪轻斥道,「别哭了,先看看昭昭有没有大碍吧。」
这是能主持大局的主母作派。
船上没有医官,唯一懂医理的只有宋莺儿。
因而宋莺儿这便上前把脉,人虽稳着,然伸过手来,搭在我腕间那白玉一样的指节却微微发起了抖来。
她做了完全的准备,因而笃定了我死,哪里会想到这才不过半个时辰,也许是半个时辰吧,也许已有一个时辰之久了,大雾弥漫不见日光,我已经混乱,因而分辨不明。她哪里会想到这才多久,我竟命大至此,如今活生生地出现在她与萧铎面前。
她焉能不抖。
劫后馀生,我惊魂未定,还未能回过神来,抬眼望宋莺儿,正撞上她暗暗窥来的眼风,撞上了,那卫国的公主便慌忙避了开去,还是温柔地说话,「好妹妹,你吓坏了吧?你抖得好厉害.........」
我只是冷,刺客吓坏的人不是我。
若不是宋莺儿的脸背着萧铎,萧铎就必能瞧见她眼里的慌张。
可是我冻得打哆嗦,张口说话,也还是只能零星迸出几个字眼来,「我.........不..........」
大抵是药效还没有过去,我不知道她喂我喝下的到底是什麽。
此刻不能辩驳还没什麽,只怕日后都变成个哑巴,那可就完了。
我还没有一字一蹦地说完,就被宋莺儿打断了,宋莺儿温柔地哄劝着我,「别怕,上来了,就好好的,一切,都有我和表哥呢。」
我想,宋莺儿可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这看似简单的话一出,旁人便都以为我是因了害怕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也是这时候,才见萧铎开了口,「怎样了?」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我第一次听见萧铎说话。
声音不再似客舍刺杀那样冷峭决绝,罕见的有了几分的柔和。
这大约算是一桩好事吧。
宋莺儿冲我笑笑,转头朝着萧铎温柔回道,「没什麽大碍,就是水凉,冻坏了,大约又受了惊,一会儿熬两碗姜汤,防着伤寒,没什麽大碍。」
未来的萧家主母端庄持重,知书识礼,一点儿不该有的破绽都不会露出来。
若不是这一回有备而来,笃定我必能死在这凛冽的江水之中,她岂会把深藏的心思全都剖析给我看,把那些不该说的话全都透露了个乾净。
想必,此时的宋莺儿必定十分后悔。
然,即便如此,她也照旧有善后的本事。
而这样的本事,是我所没有的。
也许是天生就有的本事,也许是后来在卫宫长年悉心培养出来的,但这举止,这气度,看起来不过二十的年纪,也许二十一二,却有了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度和本领。
这样的人,岂会甘愿做一个萧家的主母?
便是楚王后的身份,大约也不屑放在眼里。
她必有更大的野心,也许她的野心就是要做我母后那样的人。
我母后,那可是大周的王后。
天下九州四夷宾服的大周王后。
既没有大碍,萧铎便问起了话来,「到底为何落水?」
我稷昭昭还肩负着复周的使命,我岂会寻死,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必得把她们的事全都公之于众不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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