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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我,喜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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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囿王十一年暮春之前,那时候的稷昭昭必定是喜欢「此刻」,也喜欢「当下」的。

那时候的稷昭昭生于天家富贵,被众星拱月地拥着,捧着,哄着,住着桂殿兰宫,吃着珍馐美馔,穿着缀满白珠滚着金线的华袍,杏红的颜色这天下间都独一无二,唯有九王姬才能独享。

我总喜欢穿着杏红罩着轻纱的华袍到处跑,跑去王宫,跑去太学,跑去谢先生家,我绣着珍珠的丝履踩着王宫的白玉砖,也踩着太学的青石板,曳地的华袍拖出长长的尾巴,在腿畔荡出年少恣意地模样。

那时候的稷昭昭像只招摇的玉腰奴,环佩叮咚,肆无忌惮地窜。

我经过的地方,公子们都会顿住手里的竹简佩剑,转过头来久久地瞧。

我知道在诸公子中有一双阴郁的丹凤目,在不为人知处,会乍然泄露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神色。

那时候的稷昭昭纯良得似一块无瑕的美玉,会为一朵簪于髻上的小花欢喜,会为一只被踩在脚下的蚁虫懊恼,看见喜欢的人会笑,看见弱小被欺辱着会哭,遇见不平的事主持公道,受了委屈就命人狠狠地揍上一顿。

那时候的稷昭昭无忧无惧,喜欢每一个纯粹的「此刻」,也喜欢每一个纯粹的「当下」。

如今呢,如今我却也有些说不分明了。

如今我喜欢这耸入云端的青山,也喜欢这白露横江的大泽,喜欢这山川相缪,郁乎苍苍,喜欢惊起的鸥鹭,喜欢排云直上的白鹤,就连这此起彼伏的猿声,听得久了,也不觉得似初时那麽刺耳骇人了。

喜欢这山间的清风明月,喜欢这一叶兰舟,喜欢这茫然不知尽头的水。天是什麽颜色,这泽薮就是什麽颜色。

这水不似北国波澜壮阔,它安稳得没什麽起伏,安稳地载舟,稳得似盛世太平。

霞光已去,天色将暝。

白露横江,水光接天。

此刻,当下,我.........

我有些喜欢。

云梦泽的日子真好啊,没有钩心斗角,没有血腥杀戮,没有是非恩怨,也没有家仇国恨。

倘若就留在这里,隐姓埋名,做无忧无虑的「窈窈」,那也是一件听起来很不错的事啊。

可我知道自己不该喜欢这「此刻」与「当下」。

我不答,他也不强求。

他只是在这降下来的白露中问我,「你看见了什麽?」

我说,「看见了天地。」

那人闻言默了片刻,不久竟笑,「看见天地,就会看见众生,看见了众生,才会看见自己。」

谢先生从前似乎讲过相仿的话,可我彼时年幼,只在耳中一过,不懂装懂。

过去没有听懂,而今也未能听懂。

天地就是天地,山川就是山川,与众人和自己有什麽相干。

也许是罢,明心见性,就是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我便问他,「那公子又看到了什麽?」

那人闻言又是静默,静默了好久才答了我,「看见了众生。」

我不知道看见众生是什麽模样,也不知道看眼前的山水,如何会看到自己,但最起码知道,萧铎也没有看见自己。

月出东山,徘徊于斗牛。

那人握住那只覆在他心口的手,顺势将我拉下,拉倒在兰舟之中。

桂棹兰桨,横舟于江渚之上。

那人倾身过来,扯开了我腰间的丝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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