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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笔在手中,命在笔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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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27分,尖锐的铃声像警报一样骤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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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书朗睡眠极浅,几乎是瞬间睁开眼。

看到来电显示「师母」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沉。

他坐起身,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师母?」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师母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书朗……陈老师……心梗……在ICU抢救……医生说……可能不行了……他一直念你的名字……」

游书朗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协和……东院……」师母泣不成声。

电话挂断。

游书朗掀开被子下床,动作机械但迅速。

穿衣服,拿钱包,找车钥匙。

手指在抖,几次对不准扣眼。

卧室灯亮了。

樊霄坐起身,头发微乱,但眼神清明:「怎麽了?」

「陈老师……心梗。」游书朗声音发紧,还在和衬衫扣子较劲。

樊霄立刻下床:「我开车,你手在抖,别自己开。」

游书朗没反驳。

他站在衣柜前,盯着里面挂着的衣服,忽然不动了。

樊霄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书朗,呼吸。」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颤了颤。

「他上周……」他声音很轻,「还打电话问我WHO会议的细节……说等我回来要听完整汇报……」

「陈老师会挺过来的。」樊霄给他系好扣子,又拿来外套,「他是见过生死的人。」

凌晨2点15分,协和医院ICU外的走廊。

灯光惨白,长椅上坐着师母丶陈老的两个女儿,还有几位早年学生。

看到游书朗,师母的眼泪又涌出来:「书朗……你来了……」

游书朗扶师母坐下,自己站在ICU紧闭的门前。

透过玻璃什麽也看不见,只有门上那个红色的「重症监护室」牌子刺眼。

走廊很静,只有仪器隐约的嘀嗒声。

樊霄去护士站问情况,回来说:「医生说还在抢救,让我们等。」

等。

游书朗站着,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塑。

樊霄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说话,只是陪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走廊的钟指向3点。

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下,脸上是疲惫的神色。

所有人立刻围上去。

「陈老清醒了片刻,」医生说,目光扫过众人,「说想见游书朗。」

「我是。」游书朗上前一步。

「一次只能进两人,时间不要太长。」医生看向他身边的樊霄,「这位是?」

「我的意定监护人。」游书朗说,「他可以一起吗?」

医生看了看两人,点头:「尽量安静,病人很虚弱。」

ICU病房3床。

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陈老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子,氧气面罩下脸色灰败。

但看到游书朗时,他的眼睛骤然亮起微弱的光。

游书朗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陈老放在被子外的手。

那只手枯瘦,冰凉,布满老年斑。

「陈老师,」他声音很轻,「我来了。」

陈老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动了动,声音微弱但清晰:「书朗……你来了……」

「嗯,我在。」

「WHO会议……怎麽样?」

游书朗握紧他的手:「很顺利,按您教的,不卑不亢。欧洲那边对我们的RWE方案很感兴趣,德国和法国的代表会后还找我交流。」

陈老的嘴角微微扬起,幅度很小,但游书朗看见了。

「好……」陈老说,呼吸有些急促,「没丢中国人的脸……」

游书朗眼眶发热,强忍着:「不会丢您的脸,陈老师。」

陈老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站在床尾的樊霄。

樊霄立刻上前,蹲在床边,让自己的视线和陈老齐平。

「陈老师。」他轻声唤。

陈老费力地抬起右手,是没打点滴的那只。

樊霄双手握住,掌心温热包裹着冰凉。

「小樊……」陈老的声音更弱了,「你很好……这些年……我看着的……」

樊霄喉咙发紧:「陈老师……」

「照顾好他……」陈老的目光在游书朗和樊霄之间移动,「他太重责任……容易……累着自己……」

「您放心。」樊霄一字一句,「我会用一辈子照顾他。」

陈老点点头,似乎用尽了力气。

他重新看向游书朗,眼神变得急切,嘴唇又动了动。

游书朗凑近,把耳朵贴到氧气面罩旁。

陈老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顿,像当年在课堂上教他那样:

「记住……笔在手中……命在笔下……」

「这是我老师……当年教我的……」

「现在……我传给你……」

说完这句,陈老剧烈咳嗽起来,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游书朗和樊霄被请出病房。

走廊里,游书朗背靠着冰冷的墙,缓缓蹲下去。

樊霄蹲在他身边,手轻轻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没有安慰的话。

这种时候,语言太轻了。

凌晨4点30分,陈老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医生说:「今晚是危险期,但老人家求生意志很强。」

师母让游书朗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你还有工作。」

游书朗摇头:「我请了假。」

「那也回去睡会儿。」师母推他,「你在这儿熬着,陈老师知道了要骂人。」

樊霄也说:「书朗,听师母的。明天一早我们再来。」

游书朗看了看ICU紧闭的门,终于点头。

回家的车上,天还没亮。

街道空旷,路灯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游书朗一直沉默,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

「樊霄,」他忽然开口。

「嗯?」

「陈老师的老师……」游书朗声音很轻,「我只知道姓刘,是位老医生,很早就去世了。陈老师很少提他。」

樊霄握了握他的手:「老一辈人,大概觉得有些话不必说,做出来就好。」

「笔在手中,命在笔下。」游书朗重复这八个字,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的分量。

「陈老师教了我二十多年,今天才把这句话传给我。」

「因为今天,你真正接得住了。」樊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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