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9章 雪后初晴(2 / 2)
伊莉莎白在镜头那边,裹着毛毯,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刚起床。她打了个哈欠:「早。」
「早。」
「今天干什么?」
「不知道。发发呆。」
「好巧,我也是。」
两人就这么对着镜头,各自发呆。偶尔说一句话,更多时候是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归根,」伊莉莎白突然说,「我好像很久没这么闲过了。」
「我也是。」
「之前总是忙,忙着证明自己,忙着应付别人。」她看着镜头,「现在想想,也不知道忙什么。」
叶归根笑了:「这叫成长。」
「你才十八,说什么成长?」
「心理年龄大。」叶归根一本正经。
伊莉莎白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一刻,叶归根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情,不是生死相许的承诺,就是两个人在各自的地方,看着同一场雪,聊着无关紧要的天。
简单,踏实。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
学校里的情侣们开始活跃起来,到处是捧着花束的学生。食堂还推出了情人节特餐,心形牛排,价格翻倍。
拉吉吐槽:「单身狗连饭都吃不起了。」
汉斯完全不受影响,因为他要去德国看叶旖旎的巡演——这趟是真下了血本,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
「你疯了。」拉吉评价。
「为艺术疯狂,值得!」汉斯一脸神圣。
叶归根晚上去找伊莉莎白。她在家做饭,这回进步了很多,牛排煎得恰到好处,意面也煮得软硬适中。
「偷偷练了?」叶归根问。
「嗯。」伊莉莎白承认,「不想每次都让你吃黑暗料理。」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卡萨布兰卡》。看到最后,伊莉莎白靠在他肩上,轻声说:
「里克说,我们永远有巴黎。我们有什么?」
叶归根想了想:「我们有伦敦。」
伊莉莎白笑了:「伦敦?阴雨连绵,东西难吃?」
「还有雪。」叶归根说,「有雪后的晴天。」
伊莉莎白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叶归根,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说话,像个老头子。」
「这叫早熟。」
「不,」她认真道,「这叫心里有东西。」
电影放完,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两人站在窗前看雪,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伊莉莎白突然说:「归根,我不想再等了。」
叶归根转头看她。
「不是逼你结婚的意思。」她笑了,「是说,我不想再纠结了。不管你想清楚没有,我都想和你在一起。就这样,简简单单的。」
叶归根心里一热,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就这样。」
二月末,叶归根收到一封邮件。
是萨克斯教授发来的,说有一个暑期研究项目,去肯亚做田野调查,为期两个月。问他有没有兴趣。
叶归根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肯亚。非洲。
他想起了法蒂玛,想起了姆贝基的话,想起了那些光伏板下的笑脸。
但他也想起了美雪的话:「你还有另一部分,属于那个更复杂的世界。」
哪个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他犹豫了三天,最后给萨克斯教授回了邮件:「谢谢您,但我决定暑假留在伦敦。我想把计量学好。」
萨克斯很快回覆:「明智的选择。年轻人,不急。路还长。」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伊莉莎白时,她有些意外:「为什么不去?你不是很喜欢非洲吗?」
「喜欢。」叶归根说,「但我想先把基础打好。如果连计量都学不好,去了也做不出什么。」
伊莉莎白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归根,」她说,「你真的长大了。」
三月初,军垦城传来消息:杨革勇出院了。
叶雨泽发来一段视频,是杨革勇在自家院子里遛马。那匹汗血马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像条大狗。杨革勇走几步,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走。
视频最后,杨革勇对着镜头说:「小子,别担心我。好好读书,以后回来教我孙子骑马。」
叶归根看着,又笑又心酸。
他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叶雨泽在电话那头说:「人老了,就是这样。但你杨爷爷倔,不肯服老。也好,有点精气神,活得长。」
「爷爷,你也要注意身体。」
「我没事。」叶雨泽说,「我还能再活二十年,看着你娶媳妇生孩子。」
叶归根笑了:「那你要说话算话。」
「当然。」叶雨泽顿了顿,「归根,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选了计量,有点难,但能跟上。」
「感情呢?」
叶归根想了想:「也还行。和伊莉莎白在一起,简简单单的。」
叶雨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简单好。复杂了一辈子,就知道简单多难得。」
挂断电话,叶归根站在窗前。
伦敦的夜色温柔,远处灯火点点。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军垦城的童年,街头的打架,北非的沙漠,美雪的笑脸,伊莉莎白的眼睛。还有爷爷的话,杨爷爷的视频,法蒂玛的信。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成现在的他。
不是完美的他,不是了不起的他,只是一个在成长的路上,慢慢找到方向的年轻人。
窗外,又飘起了雪。
很小,细细密密的,像撒盐。
叶归根看着那些雪花,突然笑了。
他想起爷爷说的:「叶家的男人不怕走夜路。」
他现在不在夜路上。
他在雪后的晴天里。
路还长。
但他不急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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