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1 / 2）

今年的第一场雪，细雪错错落落挨上树梢屋檐，整座城顷刻间银装素裹。

二日午后，雪未化，戏台搭在庭院池前，拱桥驮雪也入了景，唱戏的从桥那头又唱到这头。池水恒温，团团雾气自水面升起散开，模糊了伶人桃粉窈窕的身段，余下悠长婉转的戏腔回荡。

只听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与季节不相符的牡丹花一簇簇插在雪上，缀满廊桥园圃，浸在乳白色的雾气中，如唱词中的一般姹紫嫣红，仿若真入了杜丽娘的梦里。

众人坐于观戏阁，三面围幛，前方薄纱珠帘，寒风透不进，室内如暖春般。

主席上坐着的贵妇人，微微偏头，听得入迷。

高镇雄为她斟茶，言语间难免自得，“扮丽娘角的是廖老板的亲传徒弟，廖老板封嗓后此般绝音只有其徒弟能继承七分，为了夫人能听到，我特意从登门请来。夫人觉得唱如何呀？”

妇人舒展的眉心拢起，面色稍正，微微颔首，道：“是好听。不过让人在这天寒地冻里搭台唱曲，可不能也归我头上，折煞我。”

高镇雄嘴角僵住，这饭局是早早定下的，而将戏班子请来唱曲却是他别出心裁的主意。只因为议长夫人最爱听曲，便想投其所好，哪知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夸赞，反而被冷冷撂下。他一时不知要作何回应。

“还是托陈伯母的福，我从前都没听过牡丹亭呢，”一旁的钟麓森翻了翻手中精美的唱词册，开口打破了凝固的对话，“还是要跟着像您这样有雅趣的，才有机会接触昆曲。也是有您懂戏，台上人唱起来也不是天寒地冻的独角戏。”

陈夫人明显被哄到心尖上，亲亲热热拉起钟麓森的手，笑盈盈地说：“麓森长得标致剔透，嘴也像蜜糖一样甜。上次还是老夫人的葬礼与你说过两句话，可惜匆匆忙忙也没多聊。”

“你上头两个哥哥小时候我都见过，倒是蒋琴怎么把你藏得这么严实，一直养在国外，先前都不曾见过。”陈夫人盯着他的眉目，缓缓道，“伯母喜欢你得紧，你要不觉我年纪大，我以后可敢常约你出来陪我听听曲，就怕你远在越州的妈妈吃醋了。”

钟麓森笑道：“怎么会，我不觉得自己与伯母差很大，您还好年轻呢。”

陈夫人摇头，“这些人总是太太、太太的唤你，可把你叫老了，我就不爱这样叫你。麓森，小麓森，少时无知遭蒙骗，现在自由身，还有大好的前路可走。”她抚了抚唱词册，“丽娘貌美锁在深闺，梦遇柳生，相思而终。你却不必要走这样的路。”

陈夫人是看客，不知真相，以为钟麓森是在给病死的丈夫守寡，死守在高家的产业，基于惋惜又或是其他什么立场，出言相劝。却是阴差阳错，点到了钟麓森难以言说的痛处。

钟麓森敛起笑，随口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