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八十大寿(2 / 2)
陈阿圆看着她,「你跑过来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把裤腿染红了。你没有哭,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继续跑。你跑到我面前,叫了一声阿母。我说你来干什么,你说你来帮忙。我说你帮什么忙,你说你什么忙都能帮。」
家宁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流。「阿母,你还记得。」
「记得。你膝盖上那个疤,现在还在吗?」
家宁把裤腿卷起来,膝盖上有一个疤,不大,圆圆的,白白的。陈阿圆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疤。「还在。几十年了,还在。」
念远挤过来,也摸了摸那个疤。「阿姑,这是怎么弄的?」家宁说,「阿姑小时候摔的。」念远说,「疼不疼?」家宁说,「疼。但是阿姑没有哭。」念远说,「为什么没有哭?」家宁看了看陈阿圆,「因为阿嬷在等我。我不能让阿嬷等太久。」
寿宴散了。陈阿圆站在酒楼门口,送走了一个一个的人。林伯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她看着他走远。家安开着车,带着一家人走了。家兴骑着摩托车,苏敏抱着念远坐在后面。念远朝她挥手,「阿嬷再见。」她也朝他挥手。巷子里安静了,只剩下她和家宁。
「阿母,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你回去吧。」
「我送你。」
「你回去吧。你明天还要上课。」
家宁站在巷口,看着陈阿圆一个人慢慢地走回超市。她走得很慢,脚在地上拖着,走一步停一下,走一步停一下。她走到超市门口,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家宁一眼,挥了挥手。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照在巷子里。家宁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窗户。
那天晚上,家宁坐在书桌前,翻开帐簿。纸页已经很脆了,她翻得很慢。她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了新的一行字。
「阿公,今天阿嬷八十岁了。我们给她办了寿宴,在承天巷口的酒楼里。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是小芳给她做的。她很高兴,喝了一点红酒。」
「阿公,念远给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阿嬷的脸。他说阿嬷的鼻子是三角形的,恩慈说是梯形的。两个人吵起来了,阿嬷说你们画的都对。阿公,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也画画。你在帐簿上画过一辆汽车,四个轮子,歪歪扭扭的。家兴小时候问你画的什么,你说画的汽车。家兴说汽车不长这样,你说汽车就长这样。家兴说你在骗人,你笑了。」
「阿公,家和说他想开飞机。他说要飞到天上去看你。你看到他的飞机了吗?他还没有开,他还在上幼儿园。」
家宁写完这几行字,放下笔。她把帐簿合上,用红布包好,放回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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