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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黎明,周决揉着惺忪睡眼看见黎星月携着一身夜露推门而入。他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递给自己一枚玉牌,说是箓牒。后来周决才知道,师尊是连夜去了百里外的黑市,托人办了两枚通行箓牒。
从此山高水长,直到周决成功筑基,学会神行之术前,师尊再没施展过缩地成寸的神通。他们像最寻常的师徒,走过开满野苜蓿的羊肠小道,踏过铺着银杏叶的青砖石阶……黎星月的手总是稳稳牵着他,掌心相贴处传来的温度,比任何法术都让人安心。
他也从未见过黎星月伤人,更多还是救病救人。黎星月行医时并不会仗着自身是丹修的身份,反而更像是个凡间铃医,会手摇串铃,带着周决行经人世间。
时常会有人拦下黎星月,焦急的将他带进自己家,请求他治病救人,小病他会一脸嫌弃的说就这屁大点毛病再拖拖就痊愈了没必要找他治然后骂骂咧咧的转身走人。遇着些疑难杂症,那双总是含着讥诮的凤眼就会亮起来,他会特别认真的钻研起病因,无论对方是贫是富,是高官还是只是路边的小乞丐,一视同仁。
周决的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箓牒上刻印的“黎星月之徒——周决”。
玉质箓牒边缘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当初赠他箓牒的人仍在云幽山上,权势通天,却又好像正在无知无觉的慢慢死去,变作另一个全然陌生的存在……又或许他本就是如此,只是自己从没看清过他。
前方引路的士兵在一处河道口停下,转身对身后两人抱拳道:“二位仙人,河道口到了。从此处乘坐渡船,顺流而下明日便可抵达海港湾村。”
周决回过神,将箓牒收了起来,与柳生一起坐上了渡船。
或许是因为两人身份特殊,被特地嘱咐过的原因,接应他们的渡船更像是一舟游船。并不算大,但较之周边那些破落的小渡舟和竹筏还是精致干净了许多。周决掀开帘帷,与柳生走入中间的船舱,中间有一张摆着茶盏点心的小桌,透过两边的窗户,能看见周围其他渡船上的艄公在撑船。
千水之国无愧其名。只见江河如织,水网交错,碧波荡漾的水面竟比陆地还要广阔。两岸的房屋皆临水而建,有些甚至直接搭建在船身上,形成一片片漂浮的船屋群落。
这些船屋远看五颜六色煞是好看,但细看之下,便会发现那些斑斓色彩不过是由各种破布、木板、铁皮拼凑修补的痕迹,并非是刻意为了美观。褪色的红布补丁旁边钉着生锈的铁皮,发黑的木板缝隙里塞着靛蓝色的碎布。每一块补丁都记录着船身经历过的沧桑。
“我还是头一次坐这样的船……真是托了你的福。”柳生扶着摇晃的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望着那些随波起伏的船屋,突然感慨道:“修士就是不一样啊。”
“你不是溟洲人吗?”周决有些诧异他会这样说。溟洲号称千水之乡,河道纵横如蛛网,按理说这里的人应当都是乘船好手才是。
柳生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随波逐流的木筏上,那不过是用几根朽木捆扎而成,上面搭着块发霉的破布权当遮阳。木筏上蹲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正用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的大船。
他指了指那木筏说:“我只坐过这样的。溟洲地少水多,能建在结实地面上的都是有钱人家,寻常人都只能挤在船屋上,或是河滩边的泥地里。”
“每逢春汛的时候,船屋里的孩子们会结伴溜进那些有钱人屋里,偷他们浸了水的粮食,拖回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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