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8【放榜】(1 / 2)
宋代的客栈,大堂已兼营酒食。
同行士子吃早餐的时候,徐来却独自往外面走。
广州城的物价好贵,一碗鱼片粥就要12文。只有两三片鱼肉,加了少许猪油,剩下的全是米粥,徐来要吃好几碗才饱。
反观清远县城那边,连饭带菜吃到撑,再喝二两浊酒,拢共才花费10文钱。
「徐三郎,你又去别处吃啊?」孙志学喊道。
徐来回答说:「宾日桥外有家食铺,带猪肠的米缆(米粉),一碗只卖八文钱。油水多,分量足,好多苦力都在那里吃。」
张澜笑道:「你花十两银子买书,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却计较这几文?再说了,跟苦力挤在一起吃饭,未免有损士子身份。」
「我胃口大。这里的粥一碗实在太少,想吃个半饱都得二三十文。」徐来继续往外走。
方远喊道:「今晨放榜,你不去看了?」
徐来已跨出门槛,头也不回扔下一句:「不去,肯定能考上。」
隔壁那桌却是来自东莞的考生,其中一人好笑道:「这徐三郎着实狂傲,竟说自己肯定考上。他向来如此自负吗?」
王宗道回答:「徐来是清远县考第一名。文章写得极好,还曾被余相公单独召见过。」
「余相公单独见他?凭什么啊?」
「他手刃过盐匪,为官府夺回一箱市舶纲银。」
「原来如此。但杀过盐匪,只是武艺出众而已,经义文章却不一定好。」
「去看榜不就知道了?」
众士子聊天喝粥,继而结伴进城看榜。
考场虽然设在地藏寺,录取榜单却贴在州学门口。
等他们到达目的地时,已聚集大量考生和家长。
昨日第一个交卷的梁文肃丶第二个交卷的陈彦泓,此时此刻全都远远站在人群之外。他们不想跟人挤成一团,却又想知道自己的名次。
等待许久,几个内舍生出现,手里还拎着浆糊桶。
他们既是廪生,又兼学校干部,主打一个学生自治。其实是不用发工资,但每个月能领廪米。
「来了,来了!」
考生和家长们一阵涌动。
那几个廪生喊着「请让路」,挤到校门外的围墙下,拿起刷子往墙上抹浆糊。
录取榜单,很快贴出来。
今春一共招收30个新生:南海县10个丶番禺县7个。其余六县,总计13个。
榜单还没贴好,就已经有人喊道:「第一名,清远县徐来。谁是徐来?徐来何在?」
王宗道正踮脚往里看,听到喊声极为惊讶:「徐来第一名?你没看错吧?」
「就是徐来第一,清远县的,」里面那人回应,接着又喊道,「第二名,南海县梁文肃。第三名,清远县陈彦泓。第四名,南海县黄瑜。第五名,番禺县……」
一个个名字喊出来,考生和家长议论纷纷。
「今年的第一丶第三,竟都在清远县?清远县也能出才子?」
「就是啊。以往的前三名,要么在南海,要么在番禺,怎也轮不到清远!」
「为何我们清远士子就不能考第一?」
「徐来丶梁文肃丶陈彦泓三位可在这里?还请现身一叙。」
「……」
陈彦泓听到「清远县徐来」五个字,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随即快步走向榜下人群。
他身边的中年男子说:「文渊,同为清远士子,你可认得此人?」
「见过。」陈彦泓低声道。
中年男子笑着说:「既是你同乡,又考了第一,可请他到家里来做客。」
「舅父……我跟他不熟。」陈彦泓吞吞吐吐道。
他自诩不以贵贱与人论交,实则瞧不起出身贫寒的徐来。
而且他自负才高,认为可以轻取第一,结果连第二都没拿到。
一股极强的挫败感袭来,让陈彦泓感觉世界都失去颜色。
考第二的梁文肃,此时也在往前走。
他确认榜单没念错之后,表情稍显愕然,随即哑然失笑,摇头自嘲说:「是我太过自大,以为必考第一。真真小觑广州士子了。」
梁文肃静静站立,等待内舍生贴范文。
「贴程文了,贴程文了!」
只听站在最里面的考生,开始朗诵徐来的文章:「修己者,内尽其功;安百姓者,外推其效……」
大概诵读了几十个字,考生们就感觉此文特殊。
都不说具体文字内容,写法就跟他们不一样!
经义文还能这样写?
「明明德丶亲民丶止于至善。此三者,总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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