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呦呦鹿鸣(2 / 2)
而这两头麋鹿身后的竹径上,又一群麋鹿正缓缓往深蓝溪水而来。
刘禅忽然望见了什么,一滞。
而关兴丶姜维丶赵广丶麋威等人也全部望见了,亦是怔住。
但见一群黄色的花斑麋鹿中间,一头周身上下就连一对大角都色白若雪的麋鹿尤其显眼,体型略比其他麋鹿小上一圈。
众人愣神片刻,关兴率先请命:
「陛下,向闻王者明惠及下,则白鹿见,此真祥瑞也!臣等请为陛下获之!」
关兴言罢,赵统丶赵广丶麋威诸小将尽皆意动。
先前在长安城中,他们才听了董侍中所言『十二夷狄见于临洮,始皇帝以为祥瑞』的故事。
在清明门,又听了董侍中「赤乌流火,炎汉当兴」的赤乌之祥。
今随陛下往嶢关犒军,登上这座因『白鹿见于原上』而得名之地,结果真被他们撞见了白鹿之瑞!
岂非天佑炎刘?!
刘禅目光注于那头正在悠然饮水的白鹿身上。
祥瑞什么的肯定是假的,要么是基因突变,要么根本就不是麋鹿,而是别的什么白色鹿种。
但不得不说,一群麋鹿悠然立于碧波万顷的竹海边缘,在蓝得近乎深邃的溪水畔低头饮水,本就已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美好画卷。
而那头生有雪色大角的白鹿置身其间,又宛若天工点染的灵韵之笔,让他实在生不出丝毫破坏掉这种美好画卷的念头。
呦呦鹿鸣,竹涛声声,他一时有种久困樊笼后,终于得闲往荒野放松片刻的心旷神怡之感。
「既然天降白鹿祥瑞,若使擒伤,岂非亵渎天意?」刘禅摇摇头。
默然片刻,又徐徐出声:
「三月之前,朕与车骑将军会于斜谷道中,逐一鹿而获之,其后斩曹真,败张合。
「两旬之前,丞相一夜破寨,与车骑将军会于长安,朕于武功再逐一鹿而获之,其后破司马,复旧都,尽收关中之土。
「所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朕两逐鹿而获之,不过是彼时心中忐忑难安,冀获鹿之兆求一个慰藉,使自己心安一二罢了。
「而真正使朕得以全复关中,光复西京的,从来不是什么挽弓获鹿之兆,而是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
「故今日虽有白鹿见于原上,朕亦不以为祥瑞,所谓白鹿,事实不过牲畜而已,擒之亦伤,射之亦死,获之何益?
「无非与朕先前获鹿一般,求个心安,谋个慰籍罢了。
「可朕既有诸位少壮虎臣随驾左右,并辔逐鹿,此心既安,何复求于虚无缥缈的祥瑞之兆?」
天子此言落罢,那头于深蓝溪水畔饮水的白鹿仰天呦呦长鸣,其声空灵,息声后返身轻灵几跃,片刻后彻底消失在茫茫竹林当中,再也不见。
关兴丶姜维丶麋威丶赵广丶赵统丶黄崇等一众年轻将军尽皆俯首。
…
嶢关。
天色已晚。
暂未收到封赏旨意,仍为讨寇将军的王平鸣金收兵,将攻关部曲六千余人全部撤回营寨。
新丰大战当日,被安排留守长安保护粮道与退路的王平丶句扶早早就派人在长安东南门堵住。
甫一收到魏军溃卒出现在灞水的消息,便挥师进攻长安。
留守长安的毌丘俭丶夏侯儒二将趁夜色弃城池与部曲奔逃。
结果被王平早早埋伏在白鹿原上的几十骑擒获。
长安城几千守卒也随之而降。
城中邸阁丶府库的所有粮食丶财宝丶甲胄刀兵,以及各种军书簿册全部封存献上。
换言之,王平丶句扶二将虽未能参与决定关中得失丶大汉命运的新丰决战,却是几乎兵不血刃地轻松斩获了攻夺长安的史诗大功。
二将在夺下长安城后,并没有着急进入长安城。
而是继续挥师向东向南,与南匈奴骑兵,及部分尾随魏军溃卒追杀而来的无当飞军会合,一起对往嶢关奔逃的魏军进行围剿。
嶢关并非潼关一样的雄关。
陈仓那么重要的前线要塞,都破破烂烂无几人戍守。
彼时仍处于曹魏腹地的嶢关,根本得不到魏军的丝毫重视。
关墙坍塌,粮草不足都是问题。
没有黄河与台塬作为屏障,它最大的作用,就是切断主要粮道,不使大军得以通过,纵使通过,粮草也难以为继罢了。
而一旦有胆舍弃粮道,这座嶢关是可以直接绕开的。
当年汉高祖刘邦攻破武关,北上嶢关,一方面派郦食其带着大量黄金宝物与秦将谈判议和。
另一方面,从张良之策,在嶢山上遍插旗帜,布下疑兵,以动摇秦军军心。
最后绕嶢关,逾蒉山,击秦军于蓝田之南,大破之。
无当飞军这几日便在四处开路,寻找刘邦当年绕开嶢关,直抵蓝田谷那条小径。
一旦能绕到嶢关南面,与嶢关北面的正面攻关部队前后夹击。
则嶢关内兵不满万的魏军,便断无坚守拒击之力,也断无继续坚守之理了。
事实上,关内守军乃是夏侯楙丶秦朗丶夏侯褒等宗亲。
司马懿在决战前便将他们遣至此处,本就是一群败军溃卒。
在得知司马懿大败后,这群人几乎生不出丝毫坚守的信念。
只是这座嶢关一失,汉军就彻底坐稳关中了,大魏纵想来骚扰汉军关中屯田都做不到了。
汉军只须驻留二三千守军于嶢关之上,便能使关中稳如泰山。
而若大魏天子想夺回关中,又不得不先拔除嶢关。
嶢关背后的武关离南阳太近,没有嶢关作为保险,一旦武关被破,南阳便无险可守。
那是大魏不能承受的局面。
所以,得不到天子撤军的旨意,身为败军之将的夏侯楙丶夏侯褒丶秦朗,及州泰丶孙礼丶王观诸将,是万不敢轻易弃关而走的。
只是等待旨意的日子着实难熬。
而另一边,王平与句扶二将就是否全力强攻嶢关发生了分歧。
汉军中军。
句扶回到帐中,对着王平劝道:
「讨寇将军,魏军既败,关中既失,伪魏从南阳运粮草至嶢关,路途艰难。
「又加上关东大旱,我以为曹叡多半会直接让嶢关魏寇撤回武关,再加强武关的守御。
「我大汉只需在嶢关下等待魏寇自己退走便是了,何必强攻,多造将士伤亡?」
王平当即起身摇头:「句将军,嶢关距我大汉更近,城防守备力量却如此之差。
「可想而知,地处伪魏腹地的武关守备只会更差。
「曹叡现在恐怕刚刚收到司马懿大败的消息,还来不及安排守备力量至武关。
「我大汉若能抢在曹叡加强武关关防前,将眼前这座嶢关夺下,便有可能直接追着溃军杀至武关。
「接下来不说能夺下武关,只需夺下武关径上的上雒丶商县二城,作为嶢关的缓冲,便能使我大汉在关中彻底高枕无忧。
「以眼前的一点伤亡,换取关中日后长久的安定,我以为可也。」
句扶闻之无言。
片刻后岔开话题:
「据说陛下今日在长安设圜丘于渭滨,祭天告祖,犒赏三军,我们夺回长安如此大功,却不能在今日得到陛下犒赏,着实令人心中大憾啊。」
王平道:「句将军此言差矣,陛下与丞相用心平明,有功必赏,不差这一两日。且你我夺下长安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完全是乘陛下丞相新丰大胜之风,如何敢受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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