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日内瓦的雪(1 / 2)
何雨柱第一次看见日内瓦湖,站在旅馆窗边愣了很久。
水太清了。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能看见那些叫不出名字的鱼,慢悠悠地从这一片阴影游向另一片阴影。他在鸭绿江边蹲了三年,那水一年四季浑黄,从没见过这样的清澈。
陈大山在身后说:「处长,车来了。」
他穿上那件藏青色便装,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镜子里的脸比三年前老了,眼角多了几道纹,颧骨更突出了。他看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旅馆在郊外,坐电车去万国宫要四十分钟。电车上人不多——穿西装的,穿袍子的,各种肤色都有。何雨柱靠窗坐着,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街名从眼前划过,看那些尖顶的教堂丶爬满藤蔓的矮墙丶在路边喝咖啡的人。他们喝得很慢,一杯咖啡能坐一下午。
会议已经开了两周。
何雨柱每天坐电车穿过日内瓦湖,去万国宫。证件上写的是「技术专员」,座位在会场最后一排靠墙。前面那些长桌子后头,坐着穿西装的人,站着穿军装的人,翻译在交头接耳。他们争论的那些地名——三八线丶北纬十七度丶高台丶奠边府——都是他在战场上丈量过的地方。
但那些争论用的语言,他一句也听不懂。
法语,英语,俄语,偶尔有中文。同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声,讲的是那些他听不懂的话翻译过来的版本。他听着听着,有时候会走神,想起长津湖的雪,想起上甘岭的焦土,想起金城那个雨夜——炮弹把天都炸红了,身边的战友喊了他一声,再也没喊第二声。
有一天休会间隙,一个穿美军制服的人走过来。
「Which department are you from?」
何雨柱抬头看他。四十来岁,中校军衔,脸上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微笑。他看了那人两秒。
「Translator.」
那人点点头,走了。
陈大山后来问:「处长,你英语啥时候这麽好了?」
何雨柱没回答。他不能说,那是上辈子就会的东西。
六月中旬,日内瓦开始下雪。
不是鹅毛大雪,是细细的雪粒子,落在湖面上就化了。何雨柱从会场出来,站在廊檐下,看那些雪粒子往下掉。沈炼不知什麽时候站到他旁边。
「有个东西,你可能用得上。」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何雨柱。
何雨柱接过来,打开。
是一份复印件。封面印着英文,标题翻译过来大概是《远东美军通信系统升级方案概要》。他翻了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上面的加密协议框架描述,和两年前在白虎团缴获的帕克电台技术特徵,一模一样。
「哪儿来的?」
沈炼看着湖面。
「有人放在我房间门口的。」
何雨柱没再问。
接下来三天,他没怎麽去会场。待在旅馆房间里,把那份概要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加密协议丶频段划分丶设备型号,他对照着两年前从帕克电台里抄出来的笔记,一个一个对。
缺口在哪儿?
频率分配表。不是概要里的框架描述,是具体的——哪一天用哪个频段,哪个部队用哪个呼号。
他去敲沈炼的门。
「帮我查一下,美军代表团的随员里,有没有搞通信的。」
沈炼看了他一眼。
「有。一个叫亨特的少校,技术顾问。每天下午在休息室喝咖啡。」
第二天下午,何雨柱去了休息室。
他坐在角落里,要了一杯咖啡,喝得很慢。三点一刻,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走进来,端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开始看报纸。
何雨柱观察了他三天。
第一天,他发现亨特每天看报纸前,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一翻,然后折起来放回去。那小本子的大小丶厚度丶颜色,和美军那种标准野战日志一模一样。
第二天,他发现亨特翻到的那一页,总是夹着一张红色的便签纸。
第三天,他发现亨特去洗手间的时间很固定——下午三点五十,报纸看到第三版的时候。
第四天,亨特去洗手间的时候,小本子落在桌上。
何雨柱站起身,往那个方向走。脚步不快不慢,目光扫过四周。休息室里还有七八个人,有人在看报,有人在低声交谈,没人注意他。
他在那张桌子前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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