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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十八娘:“左边那个人。”
隔着手帕,徐寄春解去童池外衣。
内里的一件纱衣,就此显露真容。
上回进落霞阁,他专门问过衣料的价格。
童池身上的这件纱衣,若是买成衣,起码得花二两银子。
徐寄春:“石大人,他们真的没有家眷?”
方才陆修晏突然提起沉香,石虎已惊出一身冷汗。此刻又听徐寄春言及纱衣,他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回大人,下官与三人虽共事多年,但素日并无往来,实在不知其家中情况。”
陆修晏:“你才信誓旦旦说他们不曾娶妻,亦无儿无女。”
石虎苦兮兮回话:“他们自己说的。”
有时,官员们闲暇无事,会闲谈家中琐事。
谁家夫人绣艺精巧,谁家儿女伶俐懂事,彼此再赞几句、笑几声,权当做守陵的乐趣。
唯独死的这三人,但凡有人问起家中诸事,三人皆回:“无妻无子。”
一来二去,大家便默认三人没有成家。
徐寄春:“他们平日出手大方吗?”
石虎摇头:“实不相瞒,三人颇为吝啬。不光很少请喝酒,还常找同僚借钱。每回不过十数文,数额虽微,却还得甚快,因而我们未曾挂怀。”
十八娘打了一个响指:“我懂了,这三个人在装穷人。”
徐寄春:“何意?”
石虎惊愕抬头:“徐大人,您问下官吗?”
徐寄春:“不是问你。”
陆修晏大步上前,眉开眼笑:“他问我。”
石虎偷瞄了一眼正凝神盯着角落的徐寄春,战战兢兢起身,推说去迎仵作,转身便踉跄着逃了个没影。
“浮山楼中,最有钱的鬼不是蛮奴与贺兰妄,而是黄衫客。”等石虎离开,十八娘的声音在房中二人耳中响起。
这个事实,直至前年,方被十八娘撞破。
有一日,她在楼中闲逛,无意间听见二楼任流筝的房中有吵闹声。
她躲在门外偷听,亲耳听见黄衫客自言上月攒得五千两冥财,但任流筝笔下却只记了四千九百九十九两。
两鬼为了一两冥财争执不休,互不相让。
她以为黄衫客吹牛,等溜进房中查看账册,才知他所说为真。
谁能想到,每月搓着手觍着脸,向她这个真穷鬼抠搜借几文冥财的黄衫客,才是浮山楼里真正的巨贾。
他一身粗布外衫,贴身之物却尽是云缎软绸。他时常四处哭穷,向鬼借一笔散碎冥财,只为坐实穷酸相,叫所有鬼都绝了找他借钱的念头。
内里穿纱衣的童池、用名贵香料的季安。
这二人与黄衫客的做派,可谓如出一辙。
徐寄春:“三个富人,偏要刻意扮作一副穷酸模样。分明有家室,却对外宣称无妻无子。你们猜,他们的钱财,究竟从何而来?”
一想到三人的官职,陆修晏猜测道:“监守自盗?”
徐寄春:“很有可能。这三人的死因,或许与他们刻意隐瞒的巨财有关。”
只是,他望着三具诡异的尸身,心头却浮起另一个更诡异的猜测。
半个时辰后,满头大汗的郭仲匆忙赶来:“徐大人,京畿各衙门案牍堆积,诸位仵作今日均已奉调外出,实难抽身。验尸一事,可否暂缓至明日?”
徐寄春:“出了何事?怎会连一个仵作都找不到?”
郭仲抬袖抹了一把汗水:“万仵作病倒了,其他仵作不仅验尸慢,还出了不少岔子。”
徐寄春听罢,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略一思忖,他吩咐一旁的郭仲:“郭大人,这三名死者生前有监守自盗之嫌,你立刻去将此三人的根基底细、家眷关系厘清。尤其是财物往来,务必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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