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抓个添头回来(2 / 2)
「我在那臭泥潭里……硬生生……钻了三天三夜!」
「终于……找到了一处破损的阵法边缘……」
「钻了出来!」
它说得简单,但陈阳却能想像其中艰辛。
那泥潭绝非普通污秽之地。
经年累月,灵气淤积变质,恐已生出某些阴浊毒气。
环境之恶劣,常人难以忍受。
通窍能从中逃出生天,其生命力之顽强……
当真匪夷所思!
陈阳心中暗叹,这通窍虽行事不着调,但这逃命和生存的本领,也的确堪称一绝。
想来也是。
以它这脾性和惹事能力,若没点真本事,怕是早就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他们……他们就是嫉妒!嫉妒我和小鹤感情好!想要拆散我们兄弟!」
通窍恢复了些力气,声音也大了些,带着一股执拗:
「越是如此……我越不会屈服!」
它话音刚落。
体内忽然红光一闪!
下一刻。
在陈阳错愕的目光中。
一个约莫半人高,椭圆形的,灰白色半透明物体,凭空出现在房间中央的地板上。
那东西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胎衣。
表面布满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
微微起伏。
似乎在缓慢呼吸。
一股微弱但纯净的生命气息从中透出,与通窍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形成鲜明对比。
「这……这是?」
陈阳一愣,这胎衣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嘿嘿……这就是通爷我的手段!」
通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得意。
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对自己这一手颇为自豪。
陈阳盯着那胎衣,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
当年在青木门废墟,他被王升重创,濒临死亡……
似乎就是被类似的东西包裹,才吊住了性命,得以缓缓恢复!
此物似乎有隔绝气息,蕴养生机的神异效果!
陈阳神识探去。
果然发现这胎衣能隔绝大部分神识探查,只能模糊感应到内部有活物存在。
具体情形却看不真切。
他正欲凝神,调动更多神识,细细观察这奇异胎衣的构造与原理……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灰白色的胎衣表面,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
如同成熟的豆荚崩开。
胎衣迅速向两侧剥落,消散。
化为点点微光,融入空气。
而胎衣内部包裹的东西,也随之彻底暴露在陈阳眼前。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仙鹤!
鹤羽洁白。
但此刻有些凌乱,沾染了些许尘土。
它蜷缩着身子。
长长的脖颈弯在胸前。
一双翅膀没有自然收在身侧,而是反常地向下。
向内合拢。
似乎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翅膀下面的什麽东西。
陈阳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来了。
这正是那日,被搬山宗少年牵着的那只仙鹤!
「你……你把搬山宗的仙鹤,都……都掳回来了?!」
陈阳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诧。
「什麽叫掳?」
通窍不以为然地扭了扭身子:
「这是小鹤自愿跟我走的!」
「我们这是……私奔!懂吗?私奔!」
它语气理直气壮:
「这才只是开始!我看好了,那搬山宗里,像小鹤这麽漂亮有灵性的仙鹤,还有好多呢!」
「我通爷决定了,将来一定要把它们全部……」
「一起打包带走!」
「这次就先带小鹤出来熟悉熟悉路线。」
它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美好场景:
「不光是鹤!」
「还有那些欺辱我的混帐……一个都跑不了!」
「陈阳,你把陶碗拿出来!我要把我小弟叫醒!」
「非得让那些搬山宗的家伙,知道知道得罪通爷的下场!」
「报仇雪恨!」
……
陈阳此刻却完全没心思听通窍的宏伟计划。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只仙鹤异常合拢的双翅之下。
几片淡青色的,明显属于人类修士衣衫的布料,从雪白的鹤羽缝隙中露了出来。
陈阳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伸出手,试图轻轻抬起仙鹤覆压的翅膀。
仙鹤似乎处于一种昏睡或迷离的状态,对陈阳的动作并无反应。
翅膀被缓缓掀开……
一个身穿淡青色衣衫,身形瘦小的人,正蜷缩在仙鹤温暖的胸腹与翅膀之间。
双目紧闭,唇红齿白。
面容在昏睡中显得异常恬静。
正是那日站在搬山宗天骄岳铮身旁,牵着仙鹤,向岳铮告状的少年!
陈阳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光是掳了一只价值不菲,明显是驯养灵兽的仙鹤回来……
还连带着,抓了一个大活人?!
「通窍!你做了什麽好事?!」
陈阳猛地转头。
看向那还在絮絮叨叨,规划报仇大计的通窍。
声音里压抑着怒火与惊急。
……
「这人啊?」
通窍似乎这才想起还有这麽个添头,语气满不在乎:
「这人不识规矩!」
「我带小鹤私奔的时候,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发现了,非拽着小鹤不放手!」
「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没办法,就只能一起捎带上了!」
它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只是顺手捡了块石头。
陈阳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气血一阵上涌。
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之前只是神识匆匆扫过,未及细察。
此刻离得近了,在房间内明珠柔和的光线下,他发现对方露出的脖颈肌肤异常白皙细腻。
下巴的线条也过于柔和,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更是纤细柔软……
一个猜测如同冰水,浇遍全身。
陈阳手指微颤,一道细微的灵气挥出,轻柔地拂过地上之人的头顶。
束发的简单玉簪「叮」一声轻响。
掉落在地。
如墨青丝顿时披散开来,铺陈在淡青衣衫与洁白鹤羽之上。
衬得那张昏睡中的面庞更加圆润精致,唇色嫣红。
陈阳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他咬了咬牙,神识凝成一线,谨慎地,自上而下地扫过对方的身体。
虽然隔着衣衫。
但陈阳的神识何其敏锐,一些基本的生理特徵根本无法完全遮掩。
仅仅一瞬。
陈阳如遭雷击。
猛地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沿上,发出「哐」一声闷响。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披头散发,昏睡不醒的身影。
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女的……」
这被通窍顺手捎带回来的,根本不是什麽孱弱少年,而是一个少女!
「对啊!」
通窍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满满的嫌弃:
「所以烦死了嘛!又不能收做小弟,偏偏非要黏上来!碍手碍脚的!」
如此理直气壮的抱怨,配合眼前这棘手的局面,让陈阳只觉得额头两侧的血管都在突突狂跳。
一股巨大危机的感觉,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此人……和那搬山宗的岳铮,是什麽关系……」
陈阳声音乾涩,几乎是本能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那日所见……
此人站在气度不凡的岳铮身旁,指着通窍告状。
岳铮神色虽淡,却明显在倾听。
周围那些搬山宗白衣修士,隐隐以此人和岳铮为中心拱卫……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这能被岳铮带在身边,能让搬山宗弟子小心跟随的少女……
身份恐怕绝非寻常!
极有可能,是岳铮极其亲近之人。
甚至……
就是搬山宗内身份尊贵的人物!
冷汗,悄无声息地浸湿了陈阳的后背。
然而。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烫手山芋的千钧一发之际。
地上。
那蜷缩在仙鹤羽翼间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迷糊的嘤咛。
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初醒时犹带水汽,迷茫而清澈的眼睛。
陈阳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闪电般抬起。
一道柔和却凝实的光幕瞬间挥出。
精准地将刚刚醒转,视线尚且模糊的少女笼罩其中!
光幕呈淡金色,不仅隔绝了内外视线,连声音也一并屏蔽。
从外面看,只能见到一个朦胧的,微微发光的人形轮廓。
光幕之内。
骤然被黑暗与寂静包裹的少女显然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随即下意识地抱紧双臂,紧张地左右张望……
虽然什麽也看不见。
陈阳强压住狂跳的心脏,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低沉。
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营造的疏离与神秘,透过光幕传了进去:
「你叫什麽名字?」
光幕内的身影瑟缩了一下。
似乎犹豫了片刻。
才带着怯意与茫然,小声回答:
「我……我叫岳秀秀……这丶这里是哪里啊?好黑……什麽都看不见……」
岳秀秀!
姓岳!
陈阳心头又是一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搬山宗的岳铮,是你什麽人?」
「岳铮?」
光幕中的少女似乎放松了一点点,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名字:
「他是我大哥啊。」
「你……你认识我大哥吗?这里是哪里?为什麽这麽黑?」
「我……我的仙鹤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不安,开始在光幕中摸索。
手掌触碰到那层柔韧无形的光幕壁障,却无法穿透。
陈阳不再多问。
手指迅速掐诀,又一道更隐蔽的隔音符印打入光幕,彻底隔绝了内外的声音传递。
确保光幕内的岳秀秀听不到外界任何动静。
也传不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然而。
这口气并未能让他有丝毫放松,反而让心头那块巨石压得更沉。
他转过头。
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盯着一旁地面上,正优哉游哉扭动身躯的通窍!
「通——窍——!」
陈阳一字一顿。
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压抑的怒意与后怕。
让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你做的好事!!!」
掳了搬山宗天骄岳铮的妹妹!
还把人家连带仙鹤一起,用那诡异的胎衣神通,偷运回了自己藏身的客栈房间!
这哪里是惹祸?
这简直是……
是把天捅了个窟窿,还把窟窿裱起来挂在了自己床头!
通窍被陈阳这从未有过的严厉态度吓了一跳,扭动的动作都僵了僵。
但它显然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或者说……
它那简单直接的思维里,压根不觉得这算个事。
它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语气依旧满不在乎:
「哎呀,这麽凶干什麽……」
「这不就是……抓回来个添头嘛。」
「小鹤,是通爷我的!这个多馀的……嗯,就送给你处理了呗。」
「你看,唇红齿白的,虽然不能当小弟,但当个……」
「嗯,当个使唤丫头也凑合?」
陈阳听着通窍这番大方的言论,再看看光幕中那隐约可见,正茫然无措的少女轮廓。
又想想那岳铮道韵筑基的深厚气息,搬山宗东土大宗的庞然势力……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股凉意,真真切切地,从尾椎骨一路爬升,瞬间蔓延了整个后背。
这下……麻烦真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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