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剑气雷音(2 / 2)
等他回过神来时,下方的地形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秦岭的崇山峻岭,而是……平坦的冰原。一望无际的丶覆盖着淡蓝色积雪的冰原。冰面上有奇怪的隆起,像是什麽巨大生物的骨骸。
不对。
林沐降低高度,减慢速度——即使只是减到一倍音速,这个过程也花了几十秒,可见之前的动量有多大。
他悬浮在五百米高度,低头看去。
那些隆起……是建筑。
是建筑物的残骸。
钢筋混凝土的结构从冰层中刺出,有些还保持着基本的形状,有些已经完全坍塌。窗户破碎,墙体剥落,GG牌冻结在倒塌的瞬间。
他看到了文字。
一面半埋的GG牌上,褪色的字迹依稀可辨:「金陵饭店」。另一块招牌:「新街口地铁站」。
南京。
他飞到南京了。
从秦岭到南京,直线距离八百公里。而他刚才……飞了多久?一分钟?两分钟?
林沐继续向东。
速度放得更慢,高度降到一百米。他想看得更清楚。
曾经繁华的街道现在被厚厚的冰层覆盖。车辆被冻结在路中间,有些已经被冰完全包裹,只露出模糊的轮廓。高楼大厦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冰原上,大部分只剩下上半截,下半截深埋在冰下。
最触目惊心的是,这里曾经是陆地,但现在……是海洋。
或者说,曾经是海洋覆盖了陆地。
林沐飞过一片特别密集的建筑群。三栋摩天大楼呈三角形排列,虽然都已经残缺不全,但依然能看出昔日的雄伟。最高那栋,原本应该是六百多米,现在露出冰面的部分只有两百多米。另外两栋更矮一些,也都只剩半截。
他知道这是什麽地方。
陆家嘴。
那三栋楼——上海中心大厦丶环球金融中心丶金茂大厦——曾经是上海的象徵,是整个亚洲的天际线。
现在,它们像三根断裂的牙齿,刺破冰面,指向永夜的天空。楼体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窗户全部破碎,内部结构暴露在外,像被解剖的巨兽。
「末日前打卡三件套……」林沐轻声自语。
他想起了灾前的照片。阳光下的陆家嘴,玻璃幕墙反射着金光,黄浦江上游船如织,外滩上游客摩肩接踵。那是文明的巅峰,是人类自信的象徵。
而现在。
只有冰,只有黑暗,只有死亡般的寂静。
他继续向东飞,越过黄浦江——如果那里还有江的话。现在只是一条被冰填平的沟壑。
然后,他看到了海。
或者说,曾经的海。
现在是更大的一片冰原。一望无际,延伸到视野尽头,与黑暗的天空融为一体。冰面不是平的,有巨大的裂缝,有隆起的冰脊,有坍塌的冰洞。这是海啸带来的海水冻结后形成的地貌,混乱而狰狞。
林沐悬停在冰原上空。
风吹过,卷起冰晶,打在罡气罩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温度计显示:零下七十四度。比秦岭地区更冷,比哈尔滨……稍微暖一点,可能是因为靠南。
但他的心很冷。
不是温度导致的冷,是另一种冷。
曾经,这里有三千四百万人口。曾经,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市之一。曾经,这里每天有数百万人通勤,有无数梦想诞生和破灭,有数不清的故事在发生。
而现在,什麽都没有了。
只有冰,和死亡。
林沐闭上眼睛。
神识展开,向下探去。
冰层很厚,至少在五十米以上。冰层下,是被海水浸泡过的城市废墟。更深处,是被掩埋的街道丶地铁丶地下商场……还有无数没有来得及逃走的生命。
他收回神识,不想再看。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向西时,目光却被东南方向那片更深邃的黑暗所牵引。那是一片比上海冰原更加浩瀚无垠的凝固之海,在永夜中沉默地延伸向未知。
台湾。
这两个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意识深处。那片自古以来便与大陆血脉相连的岛屿,那片在灾变前已重归统一的故土。它现在怎麽样了?隔着这一百多公里的台湾海峡,在同样甚至更严酷的全球冰封下,岛上是否还有文明的星火在挣扎?
回去?回到西山基地温暖的灯光下,回到韩曦等待的目光里?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平静却坚定:不。还不够远。
既然「惊雷」赋予了他撕破永夜丶驰骋天穹的能力,那麽他的目光就不应只局限于秦岭与上海之间。他的责任,也不应只关乎西山一隅。他要看到这片古老文明在这场浩劫中留存的全貌,要看到中华民族在最深重的黑暗里,究竟还在哪些角落点燃着不灭的求生之火。
探查,记录,然后……在必要的时候,守护。
心意既定,再无迟疑。
林沐深吸一口气,周身罡气再度流转,与手中「惊雷」产生共鸣。紫金色的剑光变得更加凝实,剑身上的雷霆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被冰封的陆家嘴三件套,那些指向天空的断壁残垣,如同文明覆灭后沉默的墓碑。
然后,他转身,面向东南。
「惊雷,我们走。」
心念驱动之下,紫金色的光轨再度于身前展开。这一次,他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而是将更多真元用于维持神识的极限探查范围。他要以这种巡航姿态,跨越这片已成巨大冰盖的台湾海峡,去看一看那座岛屿的现状。
身形化作流光,刹那远去。
下方的景象飞速变幻,从城市的冰封废墟,过渡到平坦丶荒芜丶布满裂痕的海冰原野。曾经波涛汹涌的台湾海峡,如今是死寂的白色荒漠,唯有永夜的风在上面雕刻出诡谲的波纹。
越往东南,某种莫名的感应似乎越来越清晰。那不是声音,也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沉埋于地脉深处的丶与他体内龙脉共鸣隐隐呼应的「存在感」。仿佛那片岛屿之下,也沉睡着古老的力量,只是在这场覆盖全球的浩劫中,同样陷入了深眠。
飞行不过片刻,远方漆黑的地平线上,开始浮现出连绵起伏的丶更为浓重的阴影轮廓。那是中央山脉的脊梁。
随着距离急速拉近,轮廓迅速变得清晰丶巍峨,并呈现出令人心悸的景象:高耸的山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涂抹上了厚厚的丶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釉。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全部化为晶莹剔透却又死寂无声的冰雕森林。陡峭的岩壁上悬挂着巨大的冰棱与雾凇,在绝对零度与狂风的塑造下,呈现出狰狞而奇异的形态。
整条山脉,连同其延伸的支脉,就像一条被瞬间冻结的青色巨龙,僵卧在永恒的寒冬里。海拔较低的山麓与沿海平原,则完全被同样厚实的冰盖所吞没,与海峡冰原连成一体,难分彼此。
没有灯光,没有烟迹,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生命活动迹象。
极寒统治了一切。
林沐的心微微下沉。眼前的景象似乎比上海更加绝对,更加令人绝望。但他并未停止,也未折返。他控制着飞剑,开始沿着中央山脉的走向缓缓飞行,将神识如同最精细的雷达波般向冰层之下丶山体之中渗透丶扫描。
他的神情专注而肃穆。这不只是一次地理探查,更像是一次对沉睡同胞故土的巡视,一次对文明边界最后踪迹的追寻。
紫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颗孤独却执拗的星辰,划破了台湾冰山上空亘古的黑暗,向着更深丶更远的未知之境缓缓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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