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岌令箭悬 危珠玉焚(2 / 2)
每一根手指的细微动作,都通过无数条无形无质丶却真实存在的「傀灵丝」,精准地传递到那数千名被锁身傀儡术控制的「人偶」身上。这些丝线并非简单的提线,它们更深地扎入被控者的神经与肌肉记忆,驱使他们做出远比木偶复杂丶更具杀伤力的战斗动作。
刀剑劈砍丶长矛突刺丶盾牌冲撞……最初还有章法,但在持续撞击坚不可摧的结界而无果后,隐司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加深了。她手指的动作开始变得狂乱而富有「实验性」。
于是,结界外的一幕变得更加恐怖。
数千人偶,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微光也彻底泯灭,只剩下纯粹的空洞与执行命令的机械性。他们丢弃了手中早已卷刃丶断裂的武器,如同最原始的野兽,嚎叫着,尽管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用双手丶用头丶用身体,疯狂地扑向那淡蓝色的光幕!
「嗤——!」
肉体与高强度灵力结界接触的瞬间,灼热的焦糊味伴随着皮肉被烧灼的声响爆开。冲在最前面的人偶,手掌瞬间皮开肉绽,冒出青烟,焦黑的皮肤下露出鲜红甚至炭化的肌肉与白骨。但他们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只是更加用力地将手指抠进结界光幕那并不存在的「缝隙」,疯狂地撕扯丶扒拉!指甲翻裂,指尖血肉模糊,露出森森指骨,依旧不停!
后面的人偶则用头猛撞,用肩膀冲顶,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挤压结界。他们的额头撞得开裂,鲜血混合着焦黑的皮肉糊在结界表面,又被后来者蹭开,留下污秽可怖的痕迹。有的人偶手臂折断,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却依然用断骨处继续凿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焦臭丶血腥和一种肌肉过度燃烧后产生的怪异甜腥气。
这景象,已非战斗,而是一场血肉磨盘对能量壁垒的单方面丶自杀式消耗。每一刻都有大量人偶受到严重创伤,肢体残破,但他们只要还能动,就会继续执行「攻击」的指令,直到彻底耗尽力气血肉,瘫倒在地,被后面涌上的同伴踩踏成泥。
隐司背靠岩石,闭着眼,仿佛在欣赏一首由痛苦丶毁灭和绝对服从谱写的交响乐。她的神识如蛛网般铺开,清晰地感知着每一个「节点」的状态。如此高强度丶不计损耗的驱动,对她自身的灵力消耗也是惊人的。但她毫不在意。
每当感觉到自身灵力储备因为精细操控大规模人偶而下滑哪怕一丝——通常是在维持在近乎圆满状态的百分之九十九点几时——她纤细的手指便会极其精准地丶对着某个方向轻轻一勾丶一抽。
远处人潮中,某个或许刚刚用头撞结界撞得头破血流丶或许手指已化作白骨仍在扒挠的士兵或蛮族,身体会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支撑,双眼骤然失去最后一点空洞的神采,变得死灰。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光泽,迅速乾瘪丶皱缩,紧紧贴附在骨骼上,肌肉萎缩消失,整个人在短短两三息内,就从一具还能活动的躯体,变成了一具披着破烂衣物或甲胄的丶狰狞可怖的乾尸!仿佛所有的生命力丶血气丶乃至灵魂残渣,都在那一「勾一抽」间,沿着无形的傀灵丝,被掠夺丶吸收,补充回了隐司的体内。
乾尸无力地倒地,迅速被后面涌上的人偶踩碎,化为尘埃与血肉混合物的一部分。而隐司苍白的脸颊上,则会泛起一丝极其短暂丶妖异的红晕,消耗的灵力瞬间补满,重新回到那种圆满无瑕丶令人心悸的充沛状态。
她缺乏正常的同理心,甚至对这种掠夺生命补充自身的行为,带着一种近乎艺术欣赏般的愉悦。看着那些「工具」在完成最后的价值后,化为滋养自己的「养分」,她只觉得高效丶完美。
「呵呵,不管多强大的术式,也一定会有被破解的时候;何况是这种单纯依靠能量堆砌的结界术?」
隐司缓缓睁开眼,猩红的瞳孔透过岩石缝隙,望着远处那艘在疯狂攻击下依旧巍然不动的银色巨舰,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黏腻的冷意。
「但是……这种灵力的气味,支撑结界的核心能量,似乎也带着那个红衣家伙的味道?他不是应该灵力尽失,如同废人了吗?怎麽……即便驱动几千『耗材』不间断地围攻丶消耗,这结界居然还能坚持到现在……」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更浓的兴趣和贪婪取代:「也难怪……教主大人对我们十二护法都特意传下命令,若遇此人,有机会定要『活捉』。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多。」
「不过……」隐司的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残忍的弧度,白森森的牙齿在阴影中一闪,「我有的,可不止是这些廉价的人偶『耗材』啊!热身也该结束了,是时候让『孩子们』也活动一下筋骨了,看看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她忽然仰起头,喉间发出一种极其古怪丶非人丶仿佛无数虫翼高速震颤与金属摩擦混合的音节,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这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某种驱使特定「造物」的指令。
随着她嘴唇的张合与那诡异吟唱的持续,荒原大地开始发生异变。
巨舰周围,那些被践踏得泥泞不堪丶布满焦黑血肉和破碎甲片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土包。土包迅速破裂,从中钻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
它们大体还保留着一些人形的轮廓,但身体的关键部位却融合了巨型昆虫的特徵。有的半边脸是人脸,半边却覆盖着复眼与咀嚼式口器的甲壳;有的手臂末端不是手掌,而是如同螳螂般的锋利骨镰,闪烁着幽绿寒芒;有的背后撕裂衣物,伸出沾满粘液的丶半透明虫翼;更有的整个胸腔打开,里面不是内脏,而是不断蠕动的丶布满倒刺的腔管……
这些半人半虫的妖物,体型比常人高大,移动方式诡异迅捷,有的爬行,有的低空弹跳,口中发出嘶嘶的怪响。它们眼珠浑浊,却带着对生命本能的贪婪与破坏欲。它们是隐司口中更珍贵的「作品」,融合了人类或类人生物的某些特质与强悍虫类妖兽的肢体与能力,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和特殊的攻击方式。
在隐司的操控下,这些虫妖发出兴奋的嘶鸣,纷纷扑向结界!它们的攻击方式远比人偶恐怖!
骨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砍在结界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结界光幕被斩击处明显凹陷丶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带有腐蚀性粘液的腔管喷射出墨绿色的毒液,浇在结界表面,立刻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淡蓝色的光幕被侵蚀得颜色发暗丶变薄,虽然很快有后续灵力补充修复,但修复速度明显慢于被腐蚀的速度。
一些虫妖甚至试图用尖锐的肢足或口器,去撕咬丶钻孔,或者从地面掘土,试图从下方破坏结界的根基。
更有少数能够飞行的虫妖,腾空而起,从不同角度撞击丶抓挠结界的上部。
结界的压力陡然倍增!主控室内,代表着结界整体强度和局部受损情况的灵光图表上,多处区域瞬间亮起刺目的警告红光,能量消耗曲线的斜率猛然上翘!
许杨脸色大变,手指在控制台上舞成一片虚影,嘶声吼道:「不行!外部攻击强度和腐蚀性突然暴增!有新型怪物加入!能量消耗速率提升百分之四十!照这样下去,别说两天,最多十个时辰,结界必破!」
朱云凡也霍然起身,混元神光塔已悬浮于掌心,金光流转:「准备应对冲击!伯言呢?他还没……」
就在这内外交困丶危机骤然升级到顶点的刹那——
结界边缘,一道赤红的身影,如同火焰中升腾起的战神,稳稳地出现在了最前方,直面外面那地狱般的景象。天衍剑在他手中吞吐着淡淡的金芒,剑尖斜指地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混乱疯狂的人潮与妖物,精准地锁定了远处那块风蚀岩柱,清朗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怒意与凛然的声音,穿透了结界的阻隔和外面的喧嚣,清晰地传了出去:
「隐司!够了一—!」
「我来了。」
「收起你这些肮脏的把戏。」
「你不是想要我吗?」
「我,龙伯言,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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