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龙裔泣血·怨灵睁目(1 / 2)
龙国皇宫的寒风,裹挟着初冬的凛冽,卷过新修的宫墙,也吹皱了幽竹居外那方清幽池塘。水波微澜,倒映着岸边一个焦躁不安的身影——龙帝龙复鼎。
经过了一年的励精图治,在襄国旧土上崛起的龙国蒸蒸日上。这曾经的简单竹居小屋,如今虽名唤「幽竹居」,听似清雅,实则早已在保留竹韵的基础上,悄然扩建成了符合四季居住的皇家规制宫殿群。只是此刻,廊宇轩昂丶庭院深深,都压不住新帝心头的焦灼。
龙帝一身素锦常服,早没了登基大典时的威严沉静,只在竹篱小径上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碾碎了满地枯黄的竹叶。那柄曾斩断襄国旧运丶令人胆寒的龙腾剑,此刻被他无意识地紧握在手中,剑鞘与掌心相抵处,已是一片濡湿。仿佛只有这冰冷剑器的重量,才能稍稍缓解他初为人父那份混杂着激动与不安的剧烈心跳。
幽竹居内,隐约传来莫莲压抑的痛哼,每一声都像细针扎在龙复鼎紧绷的神经上。
「乔玄子!好了没啊?!」他终于按捺不住,朝着紧闭的竹门低吼,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沙哑。什麽帝王威仪,什麽运筹帷幄,此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是一个等待妻子分娩丶心悬一线的丈夫。
「催催催!你当是捏泥人儿呢?!」乔玄子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医者特有的冷静,却也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龙大陛下!这可是你龙家的头一胎,还是一胎三个!你以为开城门呢,吱呀一声就完事了?耐心点!再等等!莫莲根基深厚,定能平安!」
「等……再等……」龙复鼎喃喃,胸中那股莫名的焦灼却像野火燎原,烧得他五内俱焚。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眼前那片苍翠却透着萧瑟的竹林。体内那股因新生命降世而愈发躁动不安丶却又隐隐虚弱的庞大灵力,如同失控的洪流,急需一个宣泄口。
「嗤——!」
龙腾剑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已随着他心念狂涌,破空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咔嚓嚓——!」
前方丈余方圆,碗口粗的青竹应声而断!数十根坚韧的翠竹如同被无形的巨手齐齐斩断,切口平滑如镜,上半截轰然倾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和碎叶。翠绿的生机瞬间化为狼藉的断壁残垣。
一剑挥出,龙复鼎非但没有感到畅快,反而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虚弱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那支撑他搅动风云丶登临帝位的雄浑灵力,竟像被瞬间抽空了大半!心脏狂跳如擂鼓,喘息声变得粗重而艰难,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身形一晃,龙腾剑「当啷」一声脱手坠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哇啊——!」
「哇啊——!」
「哇啊——!」
三声清脆响亮丶几乎不分先后的婴儿啼哭,如同破晓的晨钟,穿透竹居的门扉,无比清晰地刺破了竹林间的死寂,也刺入了龙复鼎即将涣散的意识深处。
哭声入耳,龙复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那强撑的一口气泄去,黑暗彻底吞噬了他。他重重地倒在冰冷的丶铺满断竹残叶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知觉。那道斩断竹林的恐怖剑气,也随之如烟尘般无声消散,只留下满地狼藉证明着方才帝王的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沉船缓缓浮出水面。龙复鼎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他瞳孔微缩。他发现自己已躺在幽竹居内熟悉的床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
「呃……」他挣扎着想坐起,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瞬间袭来,四肢百骸如同灌满了铅,丹田气海处更是空空荡荡,往日奔腾如江河的灵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闷哼一声,竟连支撑起上半身都异常艰难,只能颓然躺回。
「阿福啊,你可是真行。」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责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响起。
龙复鼎循声望去,只见曾经的普陀山同门好友乔玄子正坐在窗边的矮几旁,慢条斯理地冲泡着一壶清茶,袅袅茶香氤氲开来。而在自己右手边的床榻内侧——
莫莲脸色带着产后的苍白与疲惫,但双眸清澈,精神尚可。她半倚着软枕,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包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婴孩,另外两个孩子则在让擅长照顾孩子的老妈子抱着。
三个小家伙似乎哭累了,正闭着眼,小嘴微微翕动,睡得香甜。他们周身萦绕着一股极其纯净丶如同山涧清泉般汩汩流淌的灵气,虽然微弱,却生机勃勃,充盈满室。
「玄子!」龙复鼎脸上一热,窘迫道,「都说了多少次,莫要再提这小名!让人听了笑话!」他目光急切地转向莫莲,挣扎着想挪过去,「莫莲!你……你感觉如何?可有损伤?」然而身体虚弱得厉害,连爬过去的力气都使不出,只是徒劳地抬了抬手。
莫莲连忙用眼神示意他躺好,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我无事,复鼎。普陀山的底子还在,静养便好。你快躺下,莫要再耗费心神。」
她看着丈夫眼中那份真切的担忧,手腕上的九霄验心环传来一阵温润的暖意。
「孩子们呢?」龙复鼎看向那三个襁褓,声音带着初为人父的急切。
「放心,」乔玄子放下茶盏,正色道,「你家这三位小祖宗,大皇子伯昭,二皇子伯渝,三皇子伯言,虽说早产了些,但个个筋骨强健,神魂饱满。尤其是这灵力……」他啧啧称奇,指向那三个沉睡的婴儿。
「简直像三眼灵泉,源源不绝,纯净无比。方圆数里之内,但凡有点修为的都能感觉到这蓬勃的生机。龙复鼎,你后继有人,而且个个天赋异禀,比你当年强多了!」
龙复鼎闻言,看着妻子怀中那三个承载着他血脉与未来的小家伙,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暖流瞬间涌上心头,冲散了部分身体的虚弱感。后继有人……这比开疆拓土更让他满足。
然而,乔玄子接下来的话,却让龙复鼎眼中的喜悦蒙上了一层阴影:「不过,你这是怎麽回事?莫莲产子耗力是常理,可你这状况……灵力衰退得也太蹊跷丶太迅猛了!简直像是被人强行抽走了根基!最近是否过度操劳?或是修炼出了岔子?还是……登基时受了什麽暗伤未愈?」
龙复鼎心中一凛。乔玄子的医术冠绝天下,他的诊断绝不会错。自己这状况,绝非寻常!他强压下翻腾的疑虑和不安,努力维持着镇定:「朕……我登基以来,新政推行确耗心神,但并未与人动武,修炼也一直按部就班……许是政务太过繁重,心力交瘁所致。」
他并未深想,只将此归咎于国事操劳。
随即,他压下身体的极度不适,沉声对侍立在外的心腹道:「传朕旨意:贤德皇后莫氏,诞育皇子,天佑龙国!大赦天下,举国同庆!全国百姓休假半月!往后三年,免赋三成!改元『三平』,祈愿太平!犒赏三军,共享天恩!钦此!」
旨意传出,幽竹居外乃至整个龙国新都,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感恩戴德之声。百姓们沉浸在浩荡皇恩与太平盛世的喜悦中。然而,幽竹居内,下达这道恩旨的龙帝本人,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正每况愈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龙复鼎的「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沉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况竟比刚刚产子的莫莲还要虚弱,一身道术修为仿佛倒退了不止一大半。那种力量从体内不断流失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着他,也让他雄心勃勃的帝王蓝图蒙上了浓重的阴影。这位曾以铁血手腕攫取天下丶立志一统八荒的皇帝,不得不开始质疑:自己究竟怎麽了?
「乔玄子,」龙复鼎躺在龙榻上,脸色灰败,一反常态地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与活力,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我到底怎麽了?为什麽我的灵力越来越弱?像个无底洞一样在流失?」
乔玄子坐在榻边,眉头紧锁,仔细探查着龙复鼎的脉象,神色凝重:「脉象虚浮,根基似有动摇之象……怪哉,我翻阅了无数典籍,也查不出如此诡异的灵力衰退根源。总之,你先服下这『两仪仙丹』吧。」
他从玉瓶中倒出一枚流转着阴阳二气的丹药,「此丹固本培元,虽不能治本,但可暂时稳住你体内这股溃散的灵力,缓解你的虚弱。」
龙复鼎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一股温和醇厚的力量在体内化开,暂时遏制了那令人心悸的虚弱感,让他稍稍喘了口气。
「莫莲呢?孩子们呢?」他依旧不放心,下意识地抓住乔玄子的衣袖。
乔玄子轻轻掰开他的手,宽慰道:「莫莲本就根基深厚,恢复得极好,已无大碍。至于你那三个宝贝儿子……」
他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简直是个个生龙活虎!虽然早产,却异常灵活,那周身散逸的纯净灵力,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泉水!方圆五里之内都能清晰感应到。龙复鼎,你后继有人了,哈哈哈!个个都是修道的好苗子!」
乔玄子的话让龙复鼎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的笑容,但随即,一丝更深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孩子们的灵力如此强盛,而自己的却诡异衰退,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他压下这个模糊的念头,转而问起另一个牵挂:「你…有去须臾幻境,告知我娘了,孩子的事情吗?」
乔玄子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有些复杂:「我去过了。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精神也好,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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