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左生右死 龙帝复国(2 / 2)
「来人啊…随朕…一同前往玲珑阁…」杨帝那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预设好的指令。
王齐看着顾廷和他身后那十名明显是龙复鼎心腹的「禁军」,又看看身边如同木偶般的皇帝,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龙复鼎不仅控制了皇帝,还把手伸进了禁军!他死死攥着杨帝冰冷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强忍着拔剑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忍耐,等待朝堂之上,在所有人面前揭露这滔天阴谋!
玲珑阁大殿内,气氛压抑而诡异。侥幸躲过王齐铁骑践踏的文官们惊魂未定地列班站立,低声议论着方才的惊变。吴烨站在文官首位,眉头紧锁,心中惊疑不定。王齐的疯狂闯宫,狼烟示警,这绝不是小事!龙复鼎究竟在玩什麽把戏?他看向高踞龙椅旁丶神色平静得可怕的龙复鼎,第一次对这个外甥女婿感到了难以掌控的寒意。
殿门轰然洞开。
在顾廷和王齐的「搀扶」下,杨帝僵硬地步入大殿。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下显得更加骇人,空洞的眼神扫过群臣,却没有一丝焦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缓慢和沉重,如同踩在棉花上。王齐紧挨着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动,像一头随时会爆发的怒狮。顾廷等十人则如影随形,手按刀柄,警惕地护卫在侧。
群臣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皇帝身上,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难以掩饰的惊骇。皇帝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杨帝被扶上龙椅,他僵直地坐着,如同一尊泥塑木雕。敞亮的大殿灯火,将他苍白中透着的青灰之色映照得纤毫毕现,更添几分死气。
「咳咳…」那平板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生锈的齿轮在转动,「朕…近几日…身体不佳…长话短说…王将军…央国的动向…如何了…」话语断断续续,毫无生气。
王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大步出列,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启禀皇上!臣今日收到北川门急报,央国大军因内乱,已与成国丶卫国陷入混战!我襄国北境之危,暂时解除!」他一边说,一边死死盯住龙复鼎,眼神如同淬毒的利刃,传递着无声的控诉:这就是你的「功劳」!你想要的局面!
他期待着,期待着杨帝按照「约定」揭露龙复鼎的阴谋,然后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拔剑诛杀此獠!
然而——
「朕…深感龙复鼎之才…」杨帝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再次响起,内容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不费一兵一卒…退央国三万精锐…解我襄国之危…回想朕…虽为襄国之主…却昏聩多年…从未为百姓…谋福祉…」他的话语艰难地组织着,如同背诵一篇陌生的课文,「朕…愿意禅让…于龙复鼎…望其…励精图治…开创…新朝…」
死寂!绝对的死寂!
整个玲珑阁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话语震得魂飞魄散!禅让?!给龙复鼎?!一个来历不明丶入朝不过数日的年轻人?!
「皇上!!」王齐的怒吼如同受伤野兽的咆哮,瞬间打破了死寂。他双目赤红,须发戟张,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狂怒和绝望,「此人来历不明!居心叵测!献计退敌,恐另有图谋!焉能托付江山社稷?!皇上!您醒醒啊!莫要被奸人蒙蔽!!」他的声音悲愤欲绝,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怆。他身后的许多武将和部分正直文臣也纷纷出列,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劝阻。
吴烨也彻底懵了!禅让?!这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预想!他看着龙复鼎平静无波的脸,又看看龙椅上如同提线木偶般的杨帝,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难道杨帝已经被……彻底控制了?!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他看向龙复鼎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和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要狠辣丶还要可怕百倍!他之前的算计,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你们…都给朕…闭嘴!」杨帝猛地拍了一下扶手,动作僵硬而突兀,声音陡然拔高,却依旧平板无波,「朕…昏庸这麽多年了…没有…这麽清醒过!只有…为襄国百姓…换一位贤明的君主…襄国…才有未来!龙复鼎…便是…天命所归!」
这强硬的「表态」,充满了非人的诡异感,让所有劝阻的大臣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皇上。」一直沉默的龙复鼎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臣惶恐,不敢受此大位。然则,为安众臣之心,彰陛下圣明,不若请众位文武大臣自行抉择。认同陛下禅让之明断者,可立于殿左;心怀疑虑丶尚需思量者,可立于殿右。如此,民意天心,皆可昭彰。」他的话语滴水不漏,将选择权看似交给了群臣,实则是逼着所有人立刻站队。
「就…依龙卿家…所言。」杨帝立刻「从善如流」。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混乱。大臣们面面相觑,惊恐丶犹豫丶算计……种种情绪在脸上交织。这突如其来的禅让和站队,如同无形的绞索勒住了每个人的脖子。
吴烨的大脑飞速运转。惊惧过后,是巨大的利益诱惑。龙复鼎若真登基,作为他的舅舅和举荐人,吴家必将权倾朝野!这比辅佐昏聩的杨帝强上百倍!虽然龙复鼎的可怕手段让他心悸,但富贵险中求!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第一个大步走向了左侧!用行动表明了支持!
看到权倾朝野的吴尚书带头,他派系的官员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涌向左侧。一些本就见风使舵丶或惧怕龙复鼎手段的官员,也迟疑地挪了过去。王齐一系的武将和部分耿直大臣,则带着悲愤和决绝,昂首挺胸地站到了右侧,与王齐并肩而立。还有一些胆小怕事丶不知所措的官员,则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龙复鼎的目光缓缓扫过泾渭分明的两列,以及中间那些瑟瑟发抖的「墙头草」,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意更深了。
「来人啊…」杨帝那催命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地狱的判官,「右边…反对的大臣…都推出去…斩了!九族之内…不得为官…全部贬去矿场…为奴!」
「什麽?!」
「皇上!饶命啊!」
「昏君!你被妖人控制了!」
「龙复鼎!你不得好死!!」
右侧的大臣瞬间炸开了锅!哭喊丶求饶丶怒骂丶诅咒声充斥大殿!王齐更是目眦欲裂,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他所有的忠勇,所有的坚持,换来的竟是如此下场?连累家族子弟世代为奴?!
「狗——贼——!!!」一声泣血般的怒吼从王齐胸腔中炸开!他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猛虎,身形暴起!腰间的精钢软剑如同毒龙出洞,带着积压了一生的愤怒丶不甘和对襄国未来的绝望,化作一道凄厉的寒光,直刺龙椅旁那个操控一切的元凶——龙复鼎!这一剑,凝聚了他毕生的武学修为和将门血性,快!狠!绝!势要一击毙命!
变故陡生!所有人都惊呆了!
然而,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龙复鼎衣襟的刹那,那个一直僵硬坐在龙椅上的「杨帝」,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猛地扑了过来!用他那单薄丶苍白的胸膛,迎向了王齐这含恨必杀的一剑!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溅了王齐满头满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王齐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自己长剑洞穿胸膛的「皇帝」,看着那双依旧空洞丶却似乎带着一丝解脱,或是龙复鼎刻意赋予的嘲弄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皇…皇上?!」他下意识地松开了剑柄,踉跄后退,巨大的冲击和亲手「弑君」的滔天罪恶感瞬间将他淹没。他从未想过,自己拼死保护的君王,竟以这种方式死在自己剑下!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忠名,都被彻底玷污!
「护驾!王齐弑君!!」龙复鼎悲愤表演的怒吼如同信号!早已蓄势待发的顾廷等人如狼似虎般扑上,瞬间将失魂落魄丶毫无反抗之意的王齐死死按倒在地!更多的禁军涌入大殿,冰冷的刀锋架在了所有右侧大臣的脖子上。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还有王齐被拖出大殿时,那撕心裂肺丶充满无尽悲愤与诅咒的咆哮在回廊间回荡:
「龙复鼎——!篡逆贼子!窃国大盗!你不得好死!襄国必亡于你手!我在九泉之下——等着看你粉身碎骨——!!!」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被殿门隔绝。一个世代将门,三代忠良,就此断绝于这充满阴谋与血腥的清晨。
龙复鼎迅速上前,扶住缓缓软倒的杨帝「尸体」,实则是他撤去了维持傀儡行动的灵力。他俯身,将耳朵凑近那已无声息的嘴唇,佯装在倾听遗言,口中低应着:「是…是…臣…遵旨…」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沉痛与决然。
朗声宣布:「陛下遗命:大将军王齐,勾结外邦,阴谋作乱,行刺君父,罪不容诛!着即处斩,夷灭九族!其党羽,右列大臣,皆为同谋,一并处斩!其家族子弟,尽数罢黜,贬为矿奴,永世不得录用!以儆效尤!」
冰冷的旨意如同最后的丧钟。右列大臣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左列大臣和中间派则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吴尚书!不,现在是吴太师了。」龙复鼎的目光投向惊魂未定的吴烨。
吴烨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角色。这是投名状,也是在新朝立足的台阶!他立刻挺直腰板,拿出吏部尚书的威严,厉声喝道:「来人!速遵先帝遗诏!将王齐及其党羽押赴刑场!夷九族!其家族所属官员,即刻罢免,查抄家产,族人一体押往矿场!不得有误!」
如狼似虎的禁军迅速行动,将哭嚎咒骂的右列大臣们粗暴地拖了出去。殿内很快被清理乾净,地上的血迹也被迅速擦拭,只留下淡淡的丶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馀下的群臣,包括那些刚才还不知所措的中间派,此刻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玲珑阁内,再无半分杂音。
龙复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跪伏一地的「新朝臣子」,最后落在吴烨身上,微微颔首。然后,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踏过那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迹,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丶沾满了忠臣之血的龙椅。
他转身,撩起袍角,从容坐下。冰冷的龙椅触感传来,他微微后靠,目光如渊,俯视着脚下匍匐的众生。
襄国,从此刻起,易主。龙复鼎的时代,正式开启。而殿外,王齐最后的诅咒,仿佛仍在空气中隐隐回荡,预示着这以鲜血和阴谋铺就的帝王之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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