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河县的抉择（二）（1 / 2）

「姐……」小清的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抓着婉音的胳膊，「怎麽办？我们……我们要被分开嫁掉吗？嫁给不认识的人……可能是个老头子，可能是个瘸子瞎子……像丶像之前路上看到的那个姑娘一样……」她想起了那个被拖走的女孩子，身体抖得更厉害。

小音的心也在往下沉，冰冷刺骨。父母拼死让她们活下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们在这陌生的西北，像牲口一样被随意配给一个陌生的男人？然后重复着生育丶劳作丶或许还要忍受打骂的丶看不到头的日子？

不。

绝不！

她环顾四周。土黄色的城墙，乾燥的空气，远处深绿色的山峦。这里虽然荒凉，但土地是坚实的，没有洪水。官府虽然条件苛刻，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留下」的可能，一块可以耕种的土地，一个或许能重新开始的「籍」。

她们需要土地，需要身份，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丶让她们活下去的「家」。刺绣的本事，在这荒年乱世，在无人认识她们的地方，无法立刻换来生存。而婚配……是代价，是她们作为「女子」必须支付的丶留下定居的代价。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一个近乎疯狂却又是唯一能同时满足「活下去」和「不分离」两个条件的念头，在小音脑海中成型。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小清，污黑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清清，听我说。我们留下。」

小清睁大眼睛。

「但是，我们绝不分开。」小音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他们不是要女子婚配吗？好，我们嫁！但是，我们姐妹，要嫁就嫁一家！要麽，都不嫁！」

小清愣住了：「嫁……一家？姐，你是说……？」

「对！」小音深吸一口气，乾燥的空气刺痛喉咙，却让她的头脑异常清醒，「我们去跟官媒说，我们姐妹相依为命，死生不离。若要我们嫁人定居，必须将我们二人，嫁与同一户人家！做妯娌也好，其他也罢，总之，我们要在一处！这是我们的条件！」

这个条件无疑是惊世骇俗的，甚至可能被视作无理取闹。但她们还有什麽可失去的呢？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拒绝，然后拿着三日口粮，走向那未知的丶几乎必死的荒原。而提出这个条件，至少有一线希望，一线能将命运稍稍握回自己手中一点点的希望。

小清看着姐姐眼中那簇熊熊燃烧的丶不肯屈服的火焰，心中的惊恐和绝望，竟奇异地被一点点驱散。是啊，她们一起经历了洪水，一起跋涉千里，一起抹黑扮丑。还有什麽比分开更可怕？

「好！」小清重重点头，脏污的小脸上也浮现出倔强的神色，「姐，我听你的！要留一起留，要嫁一起嫁！绝不分家！」

决心已定，姐妹俩反而镇定下来。她们再次走向登记处，这一次，目标明确。

李书办看到她们回来，挑了挑眉：「想好了？」

「想好了，大人。」小音挺直了瘦弱的脊背，尽量让声音平稳有力，「我们兄弟……我们姐妹，愿在清河县落户。」

李书办对「姐妹」的自称并无意外，显然早已看穿她们的伪装，只是懒得点破。他点点头，拿过另一本册子：「既是女子，便去那边，找王官媒登记。她会安排。」

顺着李书办指的方向，姐妹俩看到棚子另一侧，一个穿着暗红色棉布裙丶头戴银簪丶约莫四十多岁丶面容精明严肃的妇人，正坐在一张小桌后，对面前几个女子问话。那便是王官媒了。

轮到她们时，王官媒撩起眼皮，目光如刀，将两人上下刮了一遍，尤其在她们故意涂抹得脏污不堪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即便是官媒，对这样「货色」也难提起热情。

「姓名，年纪。」王官媒声音平板，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