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师心不师古(2 / 2)
「那是1943年的夏天。」言阙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那时候三十六贼结义的事情还没有发生,但由于当时的形势问题,风雨欲来的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异人界。有一天,无根生找到了咱家。」
「他一个人来的?」言森忍不住插嘴。
「不,是两个人。抱着个孩子。」言阙指了指照片里那个被无根生抱在怀里的婴儿,「就是这个。」
言森的目光落在那婴儿身上。黑白照片有些模糊,看不清婴儿的脸,只能看出来是个女娃,裹在襁褓里,安安静静的。
「他找太爷干嘛?」
「不知道。」言阙摇了摇头,「你爷爷说,那天晚上无根生和你太爷在屋里聊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你太爷就收拾了行囊,跟无根生走了。这一走,就是整整一个月。」
「去了哪里?做了什麽?」
「没人知道。」言阙摊开手,「你爷爷只知道,一个月后,你太爷回来了。但他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
「嗯。精气神全垮了。」言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走的时候你太爷还是个神完气足的硬老头,回来的时候,头发全白了,身形佝偻,体内的先天一炁更是近乎枯竭,就像是一盏快要烧乾的油灯。」
言森心头一震。
一个月,耗尽了一位顶尖走地师的毕生修为和生命力?
他们到底去干了什麽?逆天改命?还是......去做了什麽忤逆天道的大事?
「回来之后,你太爷的身子骨就一天不如一天。但他硬是撑着那口气,直到几年后,那时你太爷已经呈现回光返照之相了,勉强救下了田爷后,回到家就彻底油尽灯枯了。」
言阙摩挲着照片边缘的摺痕,语气低沉:「临死前,你太爷把你爷爷叫到床前,把这张照片交给了他。他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言森屏住呼吸。
「第一句是:无根生这个人在正道眼里,也许是个恶棍,是个疯子,但在另一些人眼里他却是个领袖,他不师于古人,不师于造化,师的是他自己的心。但对他言宏而言,他却是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痴人。」
言阙顿了顿,看向言森:「第二句是:这世道容不下他,历史也会抹去他。但我言宏敬他的为人,也许是源于求道之人的惺惺相惜,也许是因为其他的什麽东西,我想做的,就是把这张照片留下来。即使有一天无常到来,沧海桑田,岁月变迁,哪怕世人都忘了他,至少在我言家,还有人记得......这世上曾经来过这麽一个『无法无天』的混蛋。」
言森听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这解释了个寂寞啊!
除了给无根生立了个「我特麽谁也不听就听自己的」的混蛋犟种人设,以及确认了自家太爷是个讲义气的犟种老头之外,关键信息全是零!
那孩子是谁?
他们去了哪?
太爷到底跟无根生出去干嘛了,值得拿命去换一个结果?甚至换没换到都是两说?
「爹,你这故事讲得,跟断章狗写小说似的,卡在关键地方没了?」言森一脸便秘的表情,「合着我太爷就是跟无根生出去旅了个游,回来就被吸乾了?这无根生......该不会是个男妖精吧?像树妖姥姥专门吸人精气的那种?」
「噗——咳咳咳!」
正端着茶杯喝水的诸葛凝直接喷了,顾不上淑女形象,一边咳嗽一边瞪着儿子:「胡说八道什麽呢!什麽树妖姥姥!」
言阙也是一脸黑线,抬手就要削他:「小兔崽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麽废料!都跟你讲到这儿了,我特麽要是知道我不就告诉你了吗!」
「那你说,好端端一个人,出去一个月怎麽就废了?」言森一边躲闪一边嚷嚷,「这不科学!也不玄学!」
「行了!」
言阙收起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正我知道的就这麽多。这也是为什麽江湖上没有传言的原因——因为这事儿除了你太爷和无根生,根本就没有第三个人参与。只要咱家不往外说,谁能知道?」
「所以,儿砸。」言阙重新躺回藤椅上,把蒲扇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听爹一句劝。有些事儿,埋在土里比挖出来好。无根生这三个字,就是个异人界至今还没有停止旋转的巨大漩涡。谁沾上谁死。咱家能安安稳稳传到现在,靠的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睡觉去吧。明天还得去你大哥家串门呢,别顶着个黑眼圈,丢人。」
言森看着老爹那副「朕已阅,退下吧」的摆烂样,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麽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笑得一脸灿烂丶怀里抱着婴儿的青年,然后转身回了屋。
……
这一夜,诸葛八卦村的夜格外静谧,连狗叫声都没有。
但言森成功的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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