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赌一把(1 / 2)
断魂谷的清晨,薄雾缭绕山谷,牧民的帐篷上升起袅袅炊烟。
周宴换上了一身狄人贵族常穿的锦缎长袍,外罩貂皮坎肩,腰间佩刀换成了镶嵌宝石的华丽短刀。
他站在临时租住的帐篷外,望着山谷中央已经搭建起的高台。
「公子,祭台已经搭好了。」扮作夥计的暗卫阿莫低声禀报,「塔尔罕部所有头领都会到场,酋长巴图会亲自主持。」
周宴点点头:「礼物备好了吗?」
「备好了。」阿莫递上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按公子吩咐,里面是王庭布防图,还有一封信。」
周宴打开盒子检查。
羊皮地图卷得整齐,旁边是一封用狄文写的信,字迹是他模仿狄人文书风格精心伪造的内容是「王庭密探截获的塔尔罕部谋反证据」,落款是王庭侍卫长。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巴图看到这个,要麽反,要麽死。」周宴合上盒子,「赌了。」
「公子,」阿莫犹豫道,「若巴图直接将我们交给王庭……」
「那我们就说自己是王庭派来试探他的。」周宴神色平静,「无论如何,只要能挑起塔尔罕部和王庭的矛盾,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就回不去了。」
众暗卫齐齐单膝跪地:「属下等愿誓死追随公子!」
周宴扶起他们,眼中闪过感动:「好兄弟。走,去祭台。」
祭天仪式是狄人最庄严的典礼。
高台四周插满各色旗帜,正中摆放着祭祀用的三牲和酒器。
塔尔罕部的族人们身着盛装,围聚在台下,等待酋长巴图的到来。
周宴一行人以商队身份,被安排在观礼的外围。他暗中观察,发现塔尔罕部武士们虽然表面恭敬,但眼神中透着对王庭的不满。
几个年轻头领聚在一起低声议论,隐约能听到「赋税」丶「战马」丶「不公平」等词。
「看来巴图的不满,不是他一个人的。」周宴心中暗忖。
日上三竿,号角声响起。
一队武士簇拥着一位身材魁梧丶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走上高台。
他头戴貂皮帽,身穿狼皮大氅,正是塔尔罕部酋长巴图。
「那就是巴图。」阿莫低声道,「听说他年轻时曾一人独战三头野狼,是部落里最勇猛的勇士。」
巴图登上高台,环视族人,声如洪钟:「长生天在上!塔尔罕部的儿郎们!今日我们齐聚于此,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牛羊肥壮!」
台下族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
祭祀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献牲丶洒酒丶诵经,庄严而神圣。
周宴耐心等待着。
终于,到了各部族献礼的环节。大小头领依次上前,献上牛羊丶马匹丶皮毛等礼物。
巴图一一接受,偶尔对特别贵重的礼物点头致意。
轮到周宴时,他捧着檀木盒,稳步走上高台。
守卫的武士拦住他:「你是何人?面生得很。」
周宴用流利的狄语道:「小人是从南方来的商贾,久仰巴图酋长大名,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巴图望过来,目光如鹰:「商贾?我塔尔罕部与商队素无深交,你为何献礼?」
「小人虽为商贾,但最敬重英雄。」周宴不卑不亢,「听闻酋长勇冠草原,爱民如子,特来拜会。此礼非同一般,还请酋长屏退左右,单独观看。」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
「放肆!」一个年轻头领怒喝,「你是什麽东西,也配让酋长屏退左右?」
巴图却抬手制止,锐利的目光在周宴脸上停留片刻:「哦?什麽礼物如此神秘?」
周宴打开檀木盒,露出里面的羊皮地图一角。
巴图眼神一凝。
他沉吟片刻,挥手道:「你们都退下。你」他指向周宴,「随我来。」
两人走进高台后的帐篷。巴图屏退所有侍卫,只留两个心腹武士守在门口。
帐篷内,巴图盯着周宴:「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是什麽人?」
周宴将檀木盒放在案上,取出地图展开:「酋长请看。」
巴图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起初是疑惑,随即变成震惊,最后转为愤怒。
「这是……王庭周边的布防图?!」他猛地抬头,「你怎麽会有这个?」
「小人如何得来并不重要。」周宴平静道,「重要的是,王庭已经对塔尔罕部起了疑心。这封信,」他取出那封伪造的密信,「是王庭侍卫长写给阿史那丰的密报,说塔尔罕部暗中囤积兵械,图谋不轨。」
巴图接过信,越看脸色越沉。
信上写得有鼻子有眼,连塔尔罕部秘密打造的兵器数量丶藏匿地点都一清二楚。
「这是诬陷!」巴图怒道,「我塔尔罕部对王庭忠心耿耿,何曾囤积兵械?」
「酋长忠心,但王庭不信。」周宴道,「阿史那丰为什麽要调塔尔罕部的精锐去黑水河?为什麽要加倍徵收战马和牛羊?因为他早就防着你们了。」
他指着地图:「这些布防,大部分都是冲着塔尔罕部来的。一旦战事结束,或者你们稍有异动,王庭大军就会踏平断魂谷。」
巴图握紧拳头,青筋暴起。
他不是没怀疑过。阿史那丰近年来越发猜忌,对几个大部落层层打压。
尤其是这次徵调,塔尔罕部出的兵马粮草最多,却连个先锋将军都没捞到。
「你为什麽要告诉我这些?」巴图盯着周宴,「你是汉人,大齐正在和北狄开战。挑拨离间,对你大齐有利。」
周宴坦然承认:「不错,确实对我大齐有利。但酋长想想,王庭若真信任塔尔罕部,会布下这样的防线吗?会捏造这样的证据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我今日冒险前来,一是敬重酋长是条好汉,不忍见塔尔罕部遭灭顶之灾。二来……也确实想与酋长做笔交易。」
「什麽交易?」
「大齐可以助塔尔罕部自立。」周宴一字一顿,「粮草丶兵器丶甚至必要时出兵牵制王庭。条件是塔尔罕部退出这场战争,不再为阿史那丰卖命。」
帐篷内陷入死寂。
良久,巴图缓缓道:「我凭什麽相信你?」
「酋长可以不信我,但应该相信眼前的证据。」周宴指着地图和密信,「王庭已经磨好了刀,随时可能落下。塔尔罕部要麽等死,要麽……」
他做了个斩的手势。
巴图来回踱步,内心天人交战。
投靠大齐,是叛族。但不投靠,王庭的屠刀已经悬在头顶。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最终道。
「酋长可以慢慢考虑。」周宴拱手,「但战场不等人。阿史那丰的大军正在黑水河与大齐对峙,一旦战事胶着,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从后方调兵,塔尔罕部的兵马。」
巴图脸色一变。
「小人告退。」周宴行礼,「三日后,我会再来。届时希望听到酋长的答覆。」
他转身离开帐篷,在守卫武士警惕的目光中,从容走下高台。
回到商队帐篷,阿莫急忙迎上来:「公子,怎麽样?」
「种子已经种下了。」周宴喝了口水,「就看它能不能发芽。」
「巴图会反吗?」
「看他的眼神,已经动摇了。」周宴道,「但我们不能只靠他。阿莫,你带两个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王庭要清算塔尔罕部,已经派密探收集罪证。」
「是!」
「记住,要做得隐秘,像是从王庭那边泄露出来的。」
「明白!」
周宴望向帐篷外,祭天仪式还在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了。
他仿佛看到,北狄二十万大军的后方,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玉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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