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逼宫(2 / 2)
他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忽然纵身跃起,施展轻功朝宫墙掠去——他要逃!只要逃出去,隐姓埋名,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几个起落,他已至宫墙下,正要翻越——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喊杀声中微不可闻,却让慕容宸浑身剧震。
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剑尖。血,正顺着剑锋滴落。
他艰难回头。
身后,柔嘉一身大红嫁衣,在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她手中握着一柄短剑。
「夫…君…」柔嘉笑了,眼中却泪光闪烁,「你先走一步…柔嘉,随后就到。」
她猛地抽出短剑。
血,喷溅在她嫁衣上,与那本就鲜艳的红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是衣,哪是血。
慕容宸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只涌出大口鲜血,然后直挺挺倒下,气绝身亡。
「柔嘉!」荣安长公主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柔嘉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望向母亲,笑容凄美而决绝:「母亲…女儿不孝…只能陪您走到这里了…」
她举起短剑,横于颈前。
「不要——!」荣安长公主疯了般想冲过来,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萧彻眸光一凝。
然而一切太快了。
剑锋划过,血线迸现。
柔嘉的身体软软倒下,大红嫁衣铺展开来,如一朵盛放到极致丶骤然凋零的牡丹。
「柔嘉——!我的女儿——!」荣安长公主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再无半分长公主的威仪,只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萧彻闭了闭眼,挥手下令:「拿下。」
叛乱,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三日后,太极殿。
朝会肃杀。燕王谋逆案审结,牵连者数百。慕容桀虽死,仍判凌迟,挫骨扬灰。慕容宸同罪。燕王府满门抄斩,诛九族。
荣安长公主因柔嘉郡主大义灭亲丶以身殉国,皇帝特赦死罪,褫夺封号,贬为庶人,永禁镇国寺带发修行,非死不得出。
其馀从犯,按律严惩。
圣旨颁下,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这场看似突如其来丶声势浩大的谋反,竟在皇帝运筹帷幄之中,被如此乾脆利落地平定。
更没想到,那位温婉柔顺的柔嘉郡主,竟有如此刚烈决绝之举。
散朝后,萧彻独坐乾清宫,手中把玩着那支银簪。
赵德胜轻声道:「陛下,柔嘉郡主…已按郡主礼制安葬在京郊皇陵旁。荣安…萧氏,今日已押送镇国寺。」
萧彻沉默良久,缓缓道:「告诉守寺的人,不必苛待。一应供给,按庶人最高规格。她毕竟…是柔嘉用命换来的生路。」
「老奴明白。」
「还有,」萧彻抬眼,「荣宸郡主近日如何?」
「郡主一切安好,只是…似有心事。今日独自出宫,去了柔嘉郡主的坟冢。」
萧彻眸光微动,最终只道:「让她静静吧。」
京郊,孤山南麓。
一座新坟静静立在山花之间。碑上无封号,只刻「慕容门柔嘉氏之墓」。
沈莞一身素衣,站在坟前,手中握着一支新摘的桃花。
春风吹过,花瓣纷落如雨。
她想起初见柔嘉时,那个在宫宴上娇羞垂首的少女;想起她宫宴那日,强颜欢笑的模样;想起她在慈宁宫跪地递簪时的决绝…
「郡主,」沈莞轻声开口,将桃花放在碑前,「你用自己的命,换了你母亲一条生路…值得吗?」
风过无声。
「或许在你心里,是值得的。」沈莞蹲下身,指尖轻触冰凉石碑,「你从小就知道母亲野心勃勃,知道她走的是一条不归路。你劝不动,拦不住,最后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活着,哪怕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你自己呢?你才十六岁…慕容宸虽非良人,可你杀他时,心中可痛?自尽时,可惧?」
泪水无声滑落。
「这世间对女子,总是太苛。男子争权夺利,成王败寇,女子却往往沦为棋子丶筹码,最后还要用鲜血,去洗净他们带来的罪孽…」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沈莞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萧彻走到她身侧,看着那座孤坟,良久,才道:「她是个奇女子。」
「是。」沈莞拭去泪水,起身行礼,「陛下。」
「免礼。」萧彻望着她微红的眼眶,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你与她,交情不深,为何如此伤感?」
沈莞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女只是觉得…女子活在这世上,太不易。柔嘉郡主聪慧刚烈,本应有更好的人生,却因父母之命丶权力之争,落得如此结局。而她最后所求,也不过是母亲能活着…」
萧彻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忽然道:「若有一日,你面临类似抉择,当如何?」
沈莞一怔,抬眸看他。
萧彻的目光深邃如海,仿佛要看进她心底。
「臣女…」沈莞移开视线,「臣女不知。但臣女想,若真心在乎一个人,总会想尽办法,护他周全。哪怕…代价沉重。」
萧彻心头一震。
护他周全…
她可知,他这些时日暗中布局,步步为营,除了江山社稷,心中也存着一份私心——他要将这朝堂清理乾净,将威胁铲除,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只是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回宫吧。」萧彻转身,「风大了。」
「是。」
二人一前一后,沿着山道缓缓下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沈莞看着阿兄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行至山脚,御辇已在等候。萧彻上辇前,忽然回头:「阿愿。」
「臣女在。」
「今日之事,不要对太后多说。」萧彻顿了顿,「免得她忧心。」
「臣女明白。」
御辇远去,扬起淡淡尘埃。
沈莞站在原地,望着天边如血残阳,久久未动。
云珠轻声提醒:「郡主,该回了。」
「嗯。」沈莞收回目光,踏上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光线。黑暗中,她轻轻握住袖中那枚父亲留下的玉佩。
这世间风波不断,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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