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石齐宗在龙华寺张网以待(1 / 2)
余则成从秋实贸易公司出来,没直接回站里。他在街上绕了一圈,买了包烟,站那儿抽了半根,眼睛把四周扫了个遍。
确定没有人跟着。他把菸头扔地上,踩灭,往站里走。
走得很快,心里火烧火燎的。
晚秋这会儿应该到迪化街了。孙元贵要是在铺子里,听到消息就该收拾东西走人了。要是不在……他不敢往下想。
进了站里,他绕到后院,坐进福特车里,从后院开出去,往阳明山方向开去。
这会儿他把昨晚到今天的事过了好几遍。王辅弼在酷刑下招了,审讯记录他亲眼看了,白纸黑字,把什麽都交代了,什麽时候开始送情报,送了多少次,还有最关键的那句:「余副站长十七号登岛视察,十九号离岛。」
王辅弼在龙华寺被抓了,观音殿那个点就保不住了。石齐宗肯定会在那儿布网,等着人去取情报。
孙元贵要是今天去了龙华寺取情报,正好一头撞进石齐宗布的网里。孙元贵是交通员,知道的可不止龙华寺一个点,他的「瑞发杂货号」就是一个秘密情报交换点,过来取情报的,送情报的。孙元贵见过晚秋,知道暗号和接头方法,他要是吐了,晚秋就完了。
晚秋完了,他也跑不了。
石齐宗这会儿在哪儿?是在站里审人,还是已经去了龙华寺?他想起在刚才在站后院没看见石齐宗的车。石齐宗可能已经去了龙华寺。
余则成把车开到阳明山脚下,山坡上稀稀拉拉几户人家,住的都是些老旧房子。
他把车停在最里头那户门口,熄了火,四周看了看,从裤兜里摸出钥匙,开了门。
这房子是他用假名字租的,屋里头藏着一部他搞到的电台,专门用于紧急联络。
进了屋,从里面把门锁上,然后把靠墙的衣柜挪开,露出一块松动的墙板。抠开墙板,里头是个黑洞,伸手摸出个油布包。里面是一部小型电台,功率够用。
他把电台搬到桌上,接上电池,戴上耳机。手指搭在发报键上,停了一下。
得发两件事。第一件,通知组织,龙华寺那条线断了,孙元贵可能出事,迪化街的「瑞发杂货号」暴露,不能再用了。第二件,万一孙元贵受不了酷刑招了,晚秋如果暴露,他也就暴露了,这就是最后一次给组织发报。
发完了,他把电台收起来,照原样藏好,挪回柜子,出了门。
下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开得还是很快,脑子里却比来的时候清醒了些。
晚秋从龙华寺侧门那条巷子走出来的时候,两条腿是软的。
她看见石齐宗了。就在侧门外头,刚从汽车里下来,差点跟她撞个满怀。
「余太太。」石齐宗脸上堆着笑,「真巧,在这儿碰见你。」
「我来拜观音求子。没想到石处长也来上香?」
「一点小公务。」石齐宗说,「余太太是刚来?还是准备进去了?」
「我来了一会了,要回去了。」
「那余太太慢走。」他最后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石处长慢走。」
晚秋侧身让开,没去看他进龙华寺那扇门。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继续往前走。
孙元贵呢?他在哪儿?是不是已经被抓了?她刚才往龙华寺门口走的时候,看见几个穿便衣的人在附近转悠。
则成哥让她去「瑞发杂货号」,没找着人。她猜孙元贵可能去了龙华寺,就赶过来了。可刚到门口,就碰上石齐宗。
石齐宗进了龙华寺观音殿的时候,孙元贵正跪在蒲团上。
他穿着灰布长衫,像寻常香客,面前摆着香烛果品。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眼睛却往观音像底座底下瞟。
底下压着个小油纸包。是王辅弼放的。
他得把这个取走。取了就走,从后门出去,神不知鬼不觉。
刚要伸手,背后突然有人说话。
「这位香客,拜得挺诚心啊。」
孙元贵手一抖,没回头。他听出那声音不对,不是寺庙里的人,太硬,太冷。
「起来吧。」那声音又说,「跟我们走一趟。」
孙元贵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面前站着四个人,都穿着便衣,可那眼神,那站姿,一看就是吃哪碗饭的。
「几位是……」孙元贵问。
「保密局台北站行动处。」石齐宗说,「请你去喝茶。」
孙元贵的心往下沉,沉到底。他知道,完了。
他没挣扎,没跑。跑不了,这三个人的站位已经把路封死了。
三个行动处的特务押着孙元贵出了观音殿后门,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石齐宗看了他一眼,什麽也没说,对司机摆了摆手:「走。」
车开了。孙元贵靠在后座上,眼睛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他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麽。审讯室,刑具,没完没了的问题。
他闭上眼。
汽车从龙华寺一路开回站里,停在后院。石齐宗下了车,径直往地下室走,孙元贵被两个便衣押着跟在后面。
地下室走廊尽头那扇门开着。石齐宗进去的时候,王辅弼还绑在椅子上,头垂着,像是睡着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涣散。
石齐宗没看他。他走到审讯桌边,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
「把这个人,」他指了指跟进来的孙元贵,「单独关一间。等会儿再审。」
孙元贵被带走了。石齐宗站在那儿,看着门关上,才转过身,看着王辅弼。
「你知道刚才抓的是谁吗?」
王辅弼摇头。
「你的上线。」石齐宗说,「来取你放的情报。被我们当场摁住。」
王辅弼愣了一下,脸上慢慢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害怕,也不是后悔,像是……松了口气。
石齐宗盯着他,那眼神像要把人活剥了。
「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他说,「谁指使你的?纸条是谁塞的?那个姓余的,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王辅弼低着头,不说话。
石齐宗走过去,一把揪住他头发,把他脸抬起来。
「说!」
王辅弼嘴唇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听不清说什麽。
石齐宗上了楼,直奔余则成的办公室。
门关着,里头亮着灯。他敲了两下,没等里头应声,直接推门进去。
余则成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份文件,抬起头看他。
「有事?」
石齐宗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余站长,」他说,「我刚从龙华寺回来。抓了个人。」
余则成放下文件,看着他。
「什麽人?」
「取情报的。」石齐宗说,「王辅弼放的情报,他去取,被我当场抓了个现行。」
余则成没有说话。他看着石齐宗,脸上什麽表情也没有。
「审了没有?」
「刚抓回来,还没审。」
「那就审。」余则成说,「审出什麽,报上来。」
石齐宗站着没动。
「余站长,」他说,「有件事我想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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