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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就从四十五师被俘的军官查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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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松点,找你是了解点情况。」石齐宗语气挺随和,「你是突击第二大队第四中队副中队长?」

「是,是。」胡德旭点了点头。

「哪年入伍的?在哪儿当的兵?」

「报告长官,民国三十二年,四……四十五师。」胡德旭一口浙江腔。

「哦,四十五师。」石齐宗点点头,笔尖在本子上点两下,「徐蚌会战,你们师在碾庄,是吧?」

「是……是在碾庄。」胡德旭头垂得很低。

「那场仗打得惨。」石齐宗像感慨,「你们师差不多打光了吧?听说没几个整人出来的。你是怎麽从碾庄那个铁桶阵里出来的?」

「我……我受伤了,腿上中了一枪……躺战壕里……动不了……后来……后来……」胡德旭额头不住地冒汗。

「后来让共军俘虏了,是不是?」石齐宗替他说出来了。

「长官!我没有投共啊!我是没有办法!他们抓了我,给我治伤,伤好了我就找机会跑了!躲躲藏藏,穿山过河,最后才跑回老家的!长官明鉴啊!」

石齐宗没有说话,就那麽看着胡德旭在哪儿哭,看着他磕头。

「起来。我没有说你投共。被抓了,不丢人。战场上嘛,子弹不长眼,什麽事都可能发生。我找你,不是问这个。」

胡德旭愣愣看着他,眼神茫然。

「我是想问,你在共军那边,在战俘营,或者后方的收容所,有没有……碰见过原来师里的军官?远远的看见了也算。」

胡德旭脑子里「嗡」一声。

他在战俘营混乱的人堆里,远远瞥见了王副总指挥!当时是少校参谋。就一眼,他绝不会认错。可这能说吗?自己告发了长官,今后还能有活路?

「没……没有!都是生面孔,哪有什麽熟人!长官,真的没有!我对天发誓!」

「胡德旭。」石齐宗声音冷下来,「我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想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个特务用麻绳把他绑在尖锐的石笋上,绳子勒进胳膊,胡德旭疼得直抽冷气。

「长官!饶命啊长官!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真没有看见!」

「实话?」石齐宗对拿麻绳的特务淡淡说:「你们帮他想一想。仔细点。」

特务举起另一根浸透海水的粗麻绳,用绳子粗糙坚硬的表面,在胡德旭脸和脖子上用力地地来回磨,盐水渍进刚磨破的皮肉,磨得火辣辣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疼得胡德旭浑身剧烈颤抖。

「到底看见过谁?」石齐宗继续问。

「没……没有!真的没有!」

胡德旭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什麽都不用怕了。可家里还有老娘,就他这麽一个儿子。自己死了,老娘怎麽办?谁给她养老送终?谁给她一口饭?

「看见过谁?」

「王……王……」

「谁?大声点!」

「王辅弼!王副总指挥!」胡德旭用尽最后力气,「我远远看见的,在收容所外面,我认得!他当时也被看着……长官,饶了我吧,我说了,我都说了……」

王辅弼。

石齐宗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是他。四十五师的旧人,一江山岛突击第四大队大队长兼副总指挥。胡德旭的供词,证实了他最关键的猜测。

「除了他,还有谁?同一个收容点,或者别的地方,还见过四十五师别的军官吗?」

胡德旭虚弱地摇头:「真没有了,就看见他一个……长官,饶命……」

石齐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胡德旭能记得王辅弼这道疤和大致的场合,已经是意外收获。

他站起身,对特务说:「给他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死了。送回原单位,就说问完话了,没什麽大问题,让他好好守岛。」

两个特务上前解开绳子。胡德旭软倒在地,像一摊烂泥。他们把他拖到一旁,从急救包里拿出碘酒和纱布,草草处理伤口。碘酒刺激伤口时,胡德旭疼得又抽搐一下,已经发不出声了。

石齐宗不再看胡德旭,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山洞。王辅弼被俘过,隐瞒历史,混到副指挥的位置。这本身就够可疑。而且,胡德旭的供词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和把柄。

但他不打算现在就动王辅弼。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他要看看,这条藏在水下的鱼,到底多大,还连着谁。王辅弼如果真是共谍,他总要传情报,总要和上线联系。那个上线,很可能就在岛上,甚至就在指挥层里。

他回头看一眼阴森的山洞入口,胡德旭微弱的呻吟隐约可闻。

他对跟在身后的曹广福低声吩咐:「派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从今天起,给我盯死王辅弼。他一举一动,见了谁,说了什麽,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绝不能让他察觉到。明白了吗?」

「明白了,处长。」

「另外,通知我们之前在岛上安插的眼线,也要留意王辅弼动向,尤其有没有异常通信,或者试图离岛。」石齐宗又补充了一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惊动他。表面上一切按老样子,该客气客气,该汇报汇报。」

「是。」

石齐宗眯眼望向远处起伏的海面。

胡德旭的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更黑更深处的门。王辅弼这条鱼已经浮出水面。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等他动,等他去联系那条藏在更深水底丶可能更大的鱼。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这波涛汹涌的海岛周围慢慢收紧。网眼细密,猎物已入其中而不自知。收网的人,是他石齐宗。只是他现在还不急着拉绳,他要等那条更大的鱼游进来。

这个夜晚,一江山岛上有两个人注定无眠。

一个是胡德旭,被恐惧和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他躺在潮湿的坑道里,睁眼望着黑暗,不知道明天等自己的是什麽。

另一个是王辅弼。他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成了猎物,正被人用最精细的方式观察丶分析丶等待。

而在台北,此时余则成正坐在仁爱路十四号家里的客厅。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琢磨石齐宗突然盯上一江山军官的历史问题,不会没来由。是听见什麽风声了?还是单纯职业性怀疑丶抢功心切?

情报工作就这样。很多时候你只能看到对手露出水面的部分动作,真正致命的杀招都藏在水下。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石齐宗的网,已经开始收了。

石齐宗这头猎犬鼻子太灵。

而他,必须比对方更快,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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