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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余则成被毛人凤的官腔说晕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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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接了几单生意,本来价钱开得格外好,我当时心里还挺高兴,心想着这次能赚一笔呢。」她声音带着点无奈和困扰,「可后来托人仔细一打听,对方那来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她抬眼看了看围坐的几位太太,眼圈微微有些泛红,那红晕很淡,却足够让人注意到:「昨晚上则成知道了,跟我说,这钱,咱们不能赚。他说,晚秋,生意做得再大,也比不上名声清白要紧。有些钱,沾了手,一辈子都洗不乾净了。」

话音还没落,她手一松,那几张单据飘飘悠悠,落进了铜盆里。

「哎哟——」几位太太轻轻惊呼了一声,静静看着那几张纸彻底消失。

晚秋转回身,拿起一方素白的手绢,手绢一角绣着小小的兰花。她轻轻按了按眼角,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脆弱,却努力维持着体面:「让各位姐姐看笑话了。我就是觉着,则成说得在理,有些钱,挣了心里也不踏实。」

林太太看着晚秋,眼神里多了几分理解和同情:「穆小姐,你这话说得对。如今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些总是没错处。」

「可不是嘛,」周太太也接话道,声音温婉,「钱嘛,多少算多?平平安安最是要紧。你们夫妻俩这样做,是对的。」

晚秋脸上的笑容自然了些,「谢谢几位姐姐体谅。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正好,店里新来了几匹苏州的丝绸,花样是我亲自挑的,雅致得很,本来就想着给各位留着,还有些茶叶,算不得什麽敬意,也带回去给先生们尝个新鲜。」

晚秋脸上的笑意放松了些,她朝外头招了招手,在外面候着的夥计便进来了,怀里抱着几匹绸子,泛着润泽的光,夥计跟着又把一个个精巧锦盒,送到每位太太手边,盒子上绣着细密的图样。

太太们嘴上客气地推辞了一番,说着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这类话,但还是都笑着收下了礼物,这间会客室里的气氛也随之重新松快起来,

晚秋陪着她们说笑,聊些时新的衣料花样,或是哪家饭馆的菜味道好,她不经意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街对面茶馆的二楼窗户半开,里面像是有个影子闪了一下,很快就藏进帘子后的阴影里不见了,

她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水已经凉了,她小口地喝了一下。

余则成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

他推门进屋,晚秋正开着台灯,一边翻看一本厚厚的帐册,一边拨拉着算盘算帐。门一响,她抬起了头,灯光把她的脸庞罩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影,

「回来了?」她合上帐册,起身接过余则成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嗯,局里没什麽要紧事。」余则成把公文包放在靠墙的桌上,在她身边坐下,「你这边……下午怎麽样?」

晚秋重新坐下,轻轻吁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疲惫:「都照咱们商量的办了。单据当着林太太丶周太太丶梅姐她们的面,烧了。看她们的反应,应该是信了。」

「毛人凤那边……」她抬眼看向余则成,声音很小,几乎成了耳语。

「收了。开始还假装跟我打了一通官腔,东拉西扯,最后嘛,还是收了。还特意嘱咐,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包括你。」

「他有没有……问起香港那边?」

「问了。我说你的生意我向来不插手,不清楚具体来往。但若真有什麽问题,我一定让你立刻切断所有联系。」

「他怎麽说?」

「就说随口一问,还说香港货好价低,是个路子。」余则成摇摇头,「这话听着平常,可搁在他嘴里说出来,总觉着没那麽简单。他是在试探,想看看咱们和香港那边到底有没有联系,联系有多深。」

「则成哥,我今天烧那些单子的时候,手……有点抖。」

「抖就对了。要是不抖,那些太太们反倒可能觉得你是在做戏。她们回去,多半会跟自家男人念叨,说穆晚秋胆子小,是个本分生意人,听丈夫的话,为了避嫌,连到手的钱都敢烧。这话只要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咱们的处境就能安稳一分。」

「我就是……有点乏了,天天这麽悬着心。」晚秋揉了揉额角,「哦,我想起来了,今天我发现公司对面的茶馆二楼好像有人一直往这边看。虽然遮遮掩掩的,但我能感觉到。」

「可能是石齐宗的人,这个人非常细。」余则成神色严肃起来,「今后我们做事一定不能疏忽大意。」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俩现在结婚了,人虽然分开睡,但要把两床被子和衣服放到一块,不能露出破绽。每天出门前,要在脚垫上撒一层薄薄的香灰,在离门槛二十公分高的门缝,夹一根火柴棍或者搓好的纸棍。这样万一有人趁我们不在时进来过,我们能知道。」

晚秋认真地点头,把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过了一会儿,她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则成哥,你说……咱们真能等到风平浪静那天吗?」

「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一定能。」余则成肯定地说,「最近都在下面传,保密局好像要进行改组。我看上头那两位,毛局长和郑厅长,就快要摊牌了。等他们斗起来,盯着咱们这边的眼睛,或许就能少几双。咱们只要稳住,不出错,就能等到转机。」

晚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想到什麽事了,你笑什麽?」余则成转过头不解地看她。

「没什麽。」晚秋摇摇头,「就是忽然想起以前在天津卫的时候。那会儿咱们俩偶然在院里见面说个话,搞得就像做贼似的,生怕被翠平姐看见,说些不好听的话。现在倒好,名正言顺成了『夫妻』,可这戏……还得接着往下演,演得更小心,更周全。」

余则成也微微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还有别的什麽:「这辈子,怕是要演到闭眼的那天了。」

两人就这麽静静在屋里坐着,脑子里想着事,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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