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石齐宗向晚秋举起了刀(2 / 2)
「税务员」一边翻文件,一边好像随意问道:「穆小姐之前在公司是什麽职位?」
「穆小姐之前不在公司。」郭副经理语气平静,「在梁先生家做家庭教师。」
「税务员」点点头,继续看帐。又过了一小时,他合上最后一本帐册:「帐目很清晰。不过,穆小姐的继承文件,我们需要看看。」
郭副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拿。档案拿来,「税务员」仔细翻看——入职登记丶薪资记录丶卡明斯的死亡证明丶遗嘱公证丶股权转让文件,一应俱全,整整齐齐。
太整齐了。税务员心里暗想。
同一时间,跑马地梁启明家。
两名穿便衣的男人按响门铃。佣人开门,看见陌生人,愣了一下。
「警察局的,找梁先生或梁太太了解些情况。」其中一人亮出证件。
梁太太很快出现,她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警察先生,有事吗?」梁太太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我们想跟您了解下穆晚秋小姐的情况。」其中一个「警察」掏出笔记本。
梁太太将两位「警察」让进来坐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佣人端来茶。
「晚秋是我的朋友。」梁太太说,「她曾经是我家的家庭教师,教我女儿弹钢琴。」
「怎麽认识的?」
「我先生以前和他叔叔穆先生做过生意。」梁太太说,「她来香港后,就一直住在我家。」
「警察」记录着:「她和卡明斯先生结婚,您知道吗?」
「知道。」梁太太叹了口气,「他们两个是在我家晚宴上认识的,卡明斯先生对晚秋很好。我还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没想到结婚不到半年,卡明斯先生就……」
「她结婚后还常来吗?」
「常来。」梁太太说,「卡明斯先生去世后,她心情不好,常来我家坐坐,我陪她说说话。」
「警察」又问了些细节,梁太太答得滴水不漏。问完话,「警察」起身告辞。临出门时说:「今天的谈话涉及到很重要的案子,不要告诉穆小姐。」梁太太点点头。
傍晚时分,「山鹰」周永安向石齐宗的秘密电台发报。
「王翠平每天由村民兵轮流监督劳动,每礼拜村里召开一次批斗会,上台接受村民批斗。每天向村长汇报思想,不允许出村,没有与村外的其他人接触。
余则成下班回到仁爱路十四号家时,天已经擦黑。
晚秋坐在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她手里拿着份文件,但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麽。
「怎麽不开灯?」余则成放下了公文包。
晚秋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想省点电。」
余则成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手很凉。
「香港梁太太那边来电话了。」晚秋轻声说。
余则成心里一紧:「说什麽?」
「说是税务局去公司查帐了。」晚秋说,「警察也去了梁太太家,问我的情况。」
余则成沉默了一会儿:「郭副经理怎麽说?」
「他说应付过去了。」晚秋看着他,「则成哥,石齐宗这是要把我在香港的底细全翻出来。」
「让他翻。」余则成握紧她的手,「你的底细是乾净的。穆连成的侄女,在天津读过书,人聪明,弹得一手好琴。你和卡明斯在梁家相识,卡明斯疯狂地追求你,后来嫁给他,继承了公司,每一环都有据可查。卡明斯的遗产手续也是全的。他翻不出东西。」
晚秋担心地问:「可要是……要是他往深里挖呢?卡明斯那边……」
「卡明斯已经死了。」余则成压低声音,「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组织上安排得很周密,你放心。」
话虽这麽说,余则成自己心里也没底。石齐宗这人太细,细到可能从他们忽略的角落里找出破绽。
「翠平姐那边……」晚秋忽然说。
余则成的手抖了一下。翠平,贵州,劳动改造,这些词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他什麽都不能做,连问一句都不能。
「她会没事的。」余则成说得很轻,不知是在安慰晚秋,还是在安慰自己。
窗外,台北的夜渐渐深了。
保密局台北站大楼,石齐宗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香港站发来的初步报告放在桌上。石齐宗一页页翻看,看得很慢。
秋实贸易公司的帐目清晰规范,符合程序。郭副经理的询问记录回答得体,没有矛盾。梁太太的谈话内容自然流畅,没有破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石齐宗皱起眉头。他在这一行干了十多年,知道一个道理:太正常的东西,往往是最不正常的。
贵州的消息也来了,这次更简短:「王翠平今日劳动时昏厥,已送村卫生所。诊断:肺结核晚期。周永安。」
石齐宗盯着「肺结核晚期」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一个病重的女人,在贵州山区劳动改造……如果她真是共党,为什麽不去医治?如果她不是共党,又为什麽要隐姓埋名躲在那里?
香港的穆晚秋丶台北的余则成丶贵州的王翠平。这三个点之间,一定有什麽破绽。只是他现在还没找到那根线。
石齐宗掐灭烟,走到窗前。窗外,台北的夜色沉沉,只有零星几点灯光。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就像蜘蛛织网,一根丝一根丝地织,总会织成一张大网。
而现在,网已经撒出去了。他只需要等,等鱼游进来。
夜色中,石齐宗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冷静而执着的光。他知道,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而耐心,是他最大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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