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怕的,是她赢了(2 / 2)
他顿了顿,羽扇在掌心轻轻一合。
「给他们兵,也给他们枷锁。」
「让曹闰和王超去做她的副将,既是掣肘,也是监视。」
「此去霖州,是龙是蛇,一战便知。」
「若她心怀不轨,有曹王二人在,这五千精锐,她带不走,也动不了。」
「若她真有经天纬地之才……」
诸葛凡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意里,有着同道之人的认同感。
「那便更好。」
赵无疆看着自己这位从小一同长大的兄弟,看着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心底那份担忧,终于还是被这份冰冷的理智压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一直憋着没说话的吕长庚,终于忍不住了。
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向前一探,瓮声瓮气地问道。
「军师,俺就想知道,这五千人可都是咱们的家底!」
「万一……万一真叫那个娘们给败光了,可咋办?」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所有将领心中最大的疑虑。
诸葛凡转头看向他,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长庚,你觉得,是输了麻烦,还是赢了麻烦?」
吕长庚一愣,挠了挠头。
「那肯定是输了麻烦啊!」
「不。」
诸葛凡摇了摇头,手中的羽扇再次轻轻摇动起来,姿态说不出的从容。
「她要是输了,倒是好办了。」
「全军覆没,证明她不过是个纸上谈兵的草包,或者,乾脆就是大梁派来的奸细。」
「我们损失五千兵卒,虽然心痛,但根基未损,也彻底除了一个心腹大患,从此可以再无顾忌。」
「这笔帐,不算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
「我怕的,是她赢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连一直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叼着草根的花羽,都猛地坐直了身子,吐掉了嘴里的草棍,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顽劣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赢了,才最麻烦。」
诸葛凡的声音在清晨的凉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以让她在这五千人中,甚至在全军之中,竖起真正的威望。」
「到那时,她就不再是一个需要依附我们的外人,而是一股谁也无法忽视的力量。」
「一个我们看不透,摸不清,却又能力通天的盟友。」
「你们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整个校场,一片死寂。
风吹过众人衣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被诸葛凡这番话,震得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这才明白,从一开始,军师就没打算让那个女人舒舒服服地领兵。
这一战,既是考验,也是陷阱。
赢,或者输,她都将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嘶……」
花羽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诸葛凡的眼神,活像是见了鬼。
「凡哥,你这心眼,比我箭筒里的箭都多。」
「以后谁要是得罪了你,怕是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
诸葛凡闻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烟尘早已散尽,天空湛蓝如洗,乾净得没有一丝云彩。
官道如龙,烟尘遮天。
五千人的铁靴踏在乾裂的土地上,汇成沉闷的雷鸣,震得人心头发颤。
初升的太阳被这股杀气染成惨白,将刀枪的寒芒与甲胄的冷光,熔铸成一条滚动的钢铁之河。
顾清清端坐马背,一身黑衣,神情冷得像块冰。
她整个人,仿佛就是这支大军最锋利的矛尖。
目光越过前方攒动的人头,落在遥远的地平线上,那里空无一物。
「全军听令。」
她的声音不带温度,却穿透了数千人的行军嘈杂,精准地扎进每个士卒的耳朵。
「全速前进!」
「午时之前,抵达安翎山!」
命令砸下,不容反驳。
整支队伍的行进速度骤然加快,铁靴叩击大地的声音,变得急促而狂暴。
顾清清猛地一勒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她转身,冰冷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队列中段的两个将领身上。
曹闰。
王超。
两人被那道目光盯住,心头莫名一紧,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直。
「曹将军,王将军。」
顾清清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二人,领本部五十亲兵,即刻脱队。」
曹闰一愣。
王超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浓重的警惕。
「去霖州城下,叫阵。」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二人心口。
他们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
「记住。」
顾清清竖起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冷酷。
「末时之前,返回安翎山,与大军汇合。」
大堂之内,空气死寂。
仿佛连呼吸都被抽乾了。
曹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因为极度的错愕而扭曲。
「你说什麽?」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王超嘴角扯出一个极尽讥讽的弧度,眼神阴冷。
「刘姑娘,从这儿到霖州城,快马加鞭也得两个时辰,一来一回就是四个时辰。」
「你让我们去叫阵,还要在末时之前赶回安翎山?」
「你是当我们长了翅膀,还是当我们是傻子?」
话音未落。
两股森然的杀气,已将他们死死笼罩。
关临咧开嘴,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两具即将被撕碎的尸体。
庄崖更直接,右手已按在刀柄上,刀未出鞘,锋芒已割得人皮肤生疼。
曹闰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窒,但排山倒海的羞辱感还是让他梗起了脖子。
「这根本不可能!」
他咆哮着,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这是公报私仇,故意刁难!」
顾清清没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
她就那麽安静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两个暴跳如雷的男人。
那平静的目光,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力。
许久。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上。
「所以,二位将军,是要违抗军令?」
没有质问。
没有怒火。
只是一句平淡到极点的陈述。
曹闰和王超,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后面的话全部堵死在胸膛里,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违抗军令。
这四个字,是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他们可以不服这个女人,但他们不能不服诸葛凡的命令。
那后果,他们比谁都清楚。
巨大的屈辱,混杂着无尽的怨毒,在二人胸中疯狂冲撞。
他们为了这支队伍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却要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如此羞辱!
二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甘与狠戾。
好。
好得很。
你不是要我们去送死吗?
我们就去!
他们倒要看看,等他们走了,这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女人,还怎麽镇住这五千兵马!
想到这里,二人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遵命。」
两个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说罢,二人黑着脸,猛地拨转马头,带着各自的亲兵,如两道离弦的毒箭,脱离大队,朝着霖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卷起的烟尘,都带着一股子不情不愿的怨气。
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苏知恩策马来到顾清清身边,眉头紧锁。
「姐。」
他压低了声音。
「为何要派他们去叫阵?」
「此举毫无意义,只会打草惊蛇。」
顾清清转回头,继续领军前行。
脸上那层冰冷的伪装终于褪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们现在,太听话了。」
苏知恩一怔。
完全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顾清清的目光望向远方,声音轻得像风中的耳语,却带着一丝只有自己人才能听懂的冰冷与玩味。
「一场完美的溃败,需要几个不听话的棋子。」
「否则,这戏,怎麽唱得下去?」
苏知恩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看着这位姐姐的侧脸,眼神里,除了钦佩,更多了一丝敬畏。
每一步,都算到了骨子里。
「那……是否需要派人将我们出兵的消息,提前告知殿下?」
顾清清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必。」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落在了那座孤零零的霖州城上。
「等那两个活宝在霖州城下叫破了喉咙。」
「殿下,自然就什麽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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