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苟者善养生(1 / 2)
丙字狱,七号班房。
「他娘的!这也太欺负人了!」
王大胆一进班房,就把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砍了火耗也就算了,还要咱们去搜刮犯人最后那点裤裆里的东西?「
」这……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其他的狱卒也是一脸的愤懑和忧虑。
他们在天牢混了这麽多年,深知一个道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些犯人虽然现在是阶下囚,但谁知道哪天会不会翻身?
或者是外面还有没有什麽厉害的仇家朋友?
把事情做绝了,那就是在给自己掘墓。
「顾头儿,您倒是说句话啊!」
王大胆看向坐在角落里,正慢条斯理地给茶缸里添热水的顾青山。
顾青山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轻轻抿了一口,热气熏蒸着他的脸,让他看起来愈发显得平庸且无害。
「说什麽?」
顾青山放下茶缸。
「官大一级压死人。厉大人既然发了话,咱们照做就是了。」
「可是……」
「没有什麽可是。」
顾青山抬起眼皮,看了王大胆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大胆,你要记住。咱们只是狱卒,不是判官,更不是神仙。「
」上面让干什麽,咱们就干什麽。至于后果……那不是咱们该操心的。」
说完,他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旧羊皮袄,从墙上取下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走吧,别让厉大人的亲兵等急了。要是被扣上个『抗命』的帽子,那可比扣三成火耗要严重得多。」
……
丙字狱的甬道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哭喊声丶咒骂声丶铁链的撞击声,还有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声,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的惨景。
厉严明带来的那些黑甲卫士,下手极黑。
他们根本不把犯人当人看,冲进牢房就像是强盗进了村。
「拿出来!藏哪儿了?」
丙字三号房,一名黑甲卫士正踩在一个乾瘦老者的胸口上。
手中的刀鞘狠狠地砸在老者的脸上,鲜血顿时飞溅而出。
「大人……咳咳……真没了……真的什麽都没了……」
老者被打得奄奄一息,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一块破布。
「还敢嘴硬!」
黑甲卫士狞笑一声,一把扯开老者的手,将那块破布抢了过来。
那里面并没有什麽金银财宝,只有半个发霉的馒头,还有一张皱皱巴巴的丶写着歪歪扭扭字迹的家书。
「呸!晦气!」
黑甲卫士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馒头踩碎,又将那封家书撕得粉碎,扬手洒在肮脏的稻草堆里。
「啊——!我的信!我儿给我的信!」
老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疯了一样扑向那些碎纸片,想要将它们拼凑起来。
「找死!」
黑甲卫士眼中凶光一闪,抬脚就要踹向老者的太阳穴。
这一脚若是落实了,这老者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只手看似「笨拙」地伸了过来,似乎是想要去扶那个老者。
「恰好」挡在了那一脚的必经之路上。
「砰!」
一声闷响。
顾青山的身子猛地一晃,向后退了两步,撞在了栅栏上。
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手臂倒吸凉气。
「哎哟……这位大人,脚下留情,脚下留情啊。」
顾青山疼得龇牙咧嘴,一副窝囊废的样子,对着那黑甲卫士连连作揖。
「这老东西若是死了,回头还得咱们兄弟抬尸体,这大冷天的,怪麻烦的。您消消气,消消气。」
那黑甲卫士感觉自己刚才那一脚像是踢在了一块败革上。
力道被卸了大半,心里虽然有些奇怪,但看到顾青山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眼中的杀意也就淡了几分。
「哼,看好这帮废物!再敢私藏违禁品,连你们一起打!」
黑甲卫士骂骂咧咧地收回脚,转身去了下一个牢房。
顾青山捂着手臂,依然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直到那卫士走远了,他才缓缓直起腰。
袖子底下,那条刚才承受了重击的手臂,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铁布衫》早已破限,这点力道对他来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正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拼命捡拾碎纸片的老者。
这老者他认识,是个落魄的秀才,因为写诗讽刺朝政被抓进来的。
身子骨本来就弱,若是刚才那一脚挨实了,绝对活不过今晚。
「唉……」
顾青山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假装整理稻草,顺手将几片飘落在阴沟边的纸片捡了起来,塞进老者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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