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只有「挂底」的人,才懂「断线」的痛(2 / 2)
他笑得有些苍凉,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漠。
「陈也,你是个好人,重情重义。多鱼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但是……」
赵天衡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我不相信人性。尤其是在几百亿乃至上千亿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情义,脆弱得就像一张湿透的卫生纸。」
「我是个商人。」
「在我的一生中,只有交易丶筹码丶杠杆,才是恒定的关系。」
「如果我以长辈的身份请求你,那是『人情』。人情是会用完的,是会变质的。万一哪天你变了,或者我不行了,这条线就断了。」
赵天衡死死盯着陈也,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如果我们之间形成了某种不得不合作的『共犯』结构,这种关系,才是最牢固的。」
「哪怕我死了,我也要确保,你为了你自己的利益,或者为了多鱼的安全,必须把这条路走下去。」
陈也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自白」,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就是顶级商人的逻辑吗?
把每个人都算计进去,甚至包括他自己。
宁愿做一个恶人,也不愿意去赌那万分之一的人性光辉。
「您活得……真累啊。」
陈也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仰,瘫在太师椅上,「真的,赵叔,我都替您觉得累。」
「是累。」
赵天衡闭上了眼睛,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但这就是代价。想当那个执掌风云的『钓鱼人』,就得做好随时被鱼拖下水的准备。」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滴答丶滴答」的声响,像是在倒计时。
良久。
陈也突然坐直了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根有些皱巴的香菸,也不管这是不是无菸环境,「啪」的一声点燃。
青烟缭绕中,陈也眯着眼睛,透过烟雾看着对面那个依然正襟危坐的老人。
「赵叔,这事儿,咱们得换个法子办。」
赵天衡睁开眼:「什麽意思?」
「我不喜欢被人威胁,也不喜欢做那个被钓的鱼。」
陈也弹了弹菸灰,嘴角勾起一抹那标志性的丶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
「合同,我可以签。阿萨姆王子那边,我也会去牵线。甚至赵氏集团的那个什麽能源项目,我也可以尽我最大努力,把生意谈下来。」
赵天衡的眼睛亮了。
但陈也紧接着竖起了一根手指:「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赵天衡身体微微前倾。
「第一,把多鱼放了。立刻,马上。哪怕他是个傻子,他也有权知道真相,或者至少有权陪在他爹身边。」
「第二,撤掉那些该死的律师函和精神病鉴定书。」
「第三……」
陈也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第三,您得答应我一件事。哪怕是为了多鱼,这口气,您得给我撑住了。至少……得撑到看见多鱼能独当一面的那一天。」
「我们钓鱼佬有个规矩——只要没切线,这鱼哪怕钻进泥里,我们也得把它溜回来。」
「您的命,现在挂在我的钩上了。」
「我陈也这辈子除了鱼钓不上来,别的什麽都能钓上来。阎王爷想收您,那也得问问我手里的竿子答不答应!」
赵天衡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看着那双在烟雾后依然清澈丶坚定丶透着一股子野劲的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还没被规矩束缚丶还没学会算计丶只知道哪怕头破血流也要往前冲的自己。
许久之后。
赵天衡那张戴着面具般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丶不带任何商业色彩的笑容。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唯独一点,我还是不希望多鱼太早知道这些事情。哪怕这个时间只是拖到中东事了之后,可以吗?」
陈也哑然。
赵天衡是多麽骄傲的人,这恐怕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低声丶甚至带着一丝祈求的话。
陈也用力嘬了一口烟,只觉得胸口有些闷。
一支香菸燃尽,他缓缓伸出手。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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