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民愚易治,暗暗引话题(2 / 2)
「蒙护卫,一个能看懂简单农书丶会记自家田亩收成丶能算清赋税几何的农夫,与一个全然目不识丁丶只知埋头苦干的农夫,您认为,哪一个更能成为大秦坚实的根基?」
他巧妙地将「识字」与「更好地耕战」直接挂钩,赋予其无可辩驳的实用性。
至于……这些人识字之后,会不会看其他的书,会不会心思活泛,周文清暂且不提。
「这……」蒙武张了张嘴,看向秦王,没得到什麽回馈,表情有些纠结。
周文清赶紧趁着他反应过来之前,率先开口,没给他仔细琢磨的机会。
等他琢磨清楚了,再聊可就深了。
「当然了,蒙护卫。」周文清笑道,「如今我所行之事,只为报恩,范围仅限这小村子,人数不过十几童子,若是谈起于国能造成什麽影响,那可就太夸大了,他们能不能学会还不好说呢。」
周文清夸张的叹了一口气:「蒙护卫你是不知道啊,这孩子可能淘气的很,不好教啊!」
他伸手一指自己的桌案,重重叹了口气,肩膀都耷拉下来一点,脸上写满了无奈。
「瞧瞧!我那桌案上零零散散的一堆,都是为了给孩子们启蒙认字准备的,到现在还没写完,急得我都要抓头发了!」
这话一出,仿佛触发了捕捉关键字——「周文清的桌案」。
这就像个钩子,瞬间把在场几位的注意力全拽了过去。
李斯眼睛一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倾,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和一丝戏谑。
「哦~我可不信,以子澄兄之才,竟有东西能让子澄兄这般为难,那我可要见识见识了,子澄兄,快让我瞧瞧!」
嬴政虽未言语,但原本靠向凭几的身体,也不知不觉坐直了些,深沉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略显凌乱的「竹片」上。
周文清苦着脸摆摆手:「唉,不过是字书罢了,只是编写的不大顺利,想想就烦,固安兄自己看就是!」
「那子澄兄,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请便,请便吧。」
李斯第一个凑上前,目光迅速掠过那些工整又带着独特韵律的字句。
只看了几行,眼神越来越亮,他手指一边在空中顺着笔画虚划一边念着,越念越快,眼中光彩大盛。
「子澄兄好文采啊!这字书不仅韵脚齐整,又童真童趣,寓教于乐,以此启智,根基何其正也!」
竹片还没穿起来,嬴政也已俯身,拾起几片细看,一边看一边微微颔首:「此文甚好。非止启蒙之用,更见规整教化之远略。子澄用心,深远。」
桌案不大,挤了两个人,蒙武只能伸长脖子看。
听秦王和李斯都连声称赞,他忽然想起自家儿子蒙恬也到了成家的年纪,将来孙子不也得开蒙?」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公子这写的好!那个……能不能也给戈抄一份?」
周文清笑着应下:「自然可以,回头我整理一份给蒙护卫。」
看着三人反应,周文清知道火候到了,他脸上适时地露出些苦恼之色,摇了摇头,一边叹息一边说。
「道理写在竹简上容易,可要让那些孩子听进去丶记到心里头,可不容易,这些半大孩子,正是最闹腾的时候,主意也大,不好管,更不好教,着实为难呐。」
嬴政闻言原本停留在竹片上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忽起来。
扶苏不大,已渐显主见,言谈间隐有迂阔之论,让人隐隐有些忧虑,胡亥是懵懂稚龄看不出什麽,却也是日渐有些骄纵的样子,高……
周文清坐在矮凳上,目光悄然掠过嬴政,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既然主动揽了这活儿,就得把他们教好,起码得引上正路,认点字丶明点理,要是教不好或方法不对,那不是耽误人家吗?这担子可不轻,可是半点不敢马虎,为难的很。」
蒙武一听,浓眉立刻拧成了疙瘩,他大手一挥:「这有何为难?要我看,周公子你就是心太软,乡野稚童,能有机会识字何其不易,要是还淘气捣乱,那就揪过来,结结实实训上一顿,保管服服帖帖。」
蒙武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他自己就这麽过来的,他儿子自然也是。
「那可万万不行!」周文清几乎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蒙护卫,体罚或许能让他们一时害怕,表面顺从,却打不掉性子里的顽皮,更打不进真正的道理,搞不好,还会让他们心生怨怼,越发厌学,那就真真是南辕北辙,完全违背我的初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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