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初露风芒(二)(2 / 2)
掌门回头,望了一眼李景风,问道:「什麽事?」
「还你!」李景风将木陀螺抛去,掌门接过,脸颊顿时胀红,先看了左右,见守卫站得挺远,怒道:「你这是羞辱我吗?」
李景风问道:「怎麽就羞辱,这不是你的?」
「这是小孩的玩意!」他脸色一沉,那张小脸露出不符合年纪的凶狠,「我是北星门掌门!不是小孩子!」
「我不知道掌门不能玩陀螺。」李景风回答:「我也挺爱玩的。」他对着掌门笑道:「我敢打赌,掌门一定赢不过我!」
掌门高声怒道:「无礼!找死吗?」他声音一拔高,守卫忙就跟了上来,李景风却不慌乱。守卫挡在掌门面前,问道:「掌门,怎麽了?」
那掌门胀红着脸,狠狠地看着李景风。李景风拱手行礼道:「小人说错话,冲撞了掌门。对不住,该罚!」他弯腰作了一个大大的躬,求饶道:「请掌门饶过小人一命。」
这个面子给掌门做足了。掌门才说道:「作死的奴才,下回让你这样冲撞!」又道:「没事了。你们下去吧。」又对李景风说道:「以后做事多长点心眼。」
李景风唯唯诺诺,斜眼偷看,掌门把手拢在袖子里。没让人见着那木陀螺。一跛一跛地走去。
这回把木陀螺的秘密也弄清楚了,李景风回到房间,下午睡得挺够,他练了一回功法,这屋顶矮,伸展不开,幸好前后宽敞,除了一张炕没有其他家具。他右手虚握,模拟着持剑模样,脚步腾挪,练起龙城九令。他前六式已练得纯熟,把最后三式也练了一回。
叩叩两声,李景风停下步伐,喊道:「门没锁,请进。」
推开门的是提着灯笼的哈老。
「哈老,您不来找我,我都要去找您了。」屋内没有座椅,李景风指了指炕:「进来坐坐。」
哈老掩上门,坐到炕边,屋内没有油灯,哈老还是把灯笼熄了。这里实在太穷,一点也不能浪费。
「你找我做什麽?」哈老问。
「若不是您,下午我都喝不着一口水。想跟您道个谢。」李景风反问:「哈老找我做什麽?」
哈老楞楞地坐了会,像是想什麽想到出神。李景风也不催他。就坐在地上等他开口。
屋内无灯,虽然如此,李景风却能靠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他满布皱纹的老脸。这西北荒漠,生存艰难,岁月刻得更加深刻。
好一会,哈老才道:「老爷说你把东西还他了。」他又迟疑了一会,道:「我也是来谢谢你。老爷……年纪还小。日子……不好熬……」
这话说得真是不伦不类,但李景风明白意思,
「我想再见掌门一面,私下的,没其他人。」
哈老没预料到李景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眼神不安,「你不能单独见掌门。」哈老道:「老掌门也没你这麽好的功夫。你很危险。」
「我不危险,仇名状才危险。」李景风道:「你关心掌门,跟其他人不一样。我的意思是,只有你才能替他买陀螺。」他一定是那孩子最亲近的人,又或者最相信的人。
「不要再提陀螺,不然你武功再好,也会被埋在黍田里烂掉。」哈老提醒他。
「我吃饭时听说南星门北星门以前感情好,是后来才闹翻。」李景风再次动之以情:「哈老的年纪,应该赶上那时节。您真想让两派杀个你死我活?」
哈老问道:「你有办法解决?」
李景风摇头道:「我尽力试试。」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不是非要走到仇名状这一步。」
哈老沉默许久。或许他认为这样的黑夜里,李景风看不清他的脸色变化,但李景风确实看出他的心情在起伏着。
「你问老爷吧。」哈老俯身拾起灯笼,推开门走出。李景风明白他意思,跟在他身后。
从后厢房绕到前院,只有两间屋子亮着灯。一在东厢,一在西厢,遥遥相望。李景风跟着哈老来到东厢的房间。哈老敲了门。「下午请的保镖有事想问掌门。」
掌门回道:「我是说见就见吗?」
门派虽小,架子可不小。李景风道:「掌门,我有些话想问你,私下的。」
「滚!」他只听到蕴含愤怒的声音。
「老爷,见他吧,他有事说。」哈老劝道。他的语气温和,不是属下对掌门的恭敬,更像是爷爷哄撒娇的孙子。
里头半晌没发出声音,哈老又劝了几句。掌门才道:「进来。」
李景风走进房里,房间不小,家具却少,靠着土墙边有一张书桌,一支桌脚用纸张垫着,另一只桌脚却用不同颜色的木头重新接上。一把厚背刀挂在墙上,空荡荡的书架放着几本残破的书籍权当摆饰。低矮的茶几旁放着这镇上最能代表财富的物品—一只水壶,里头不知道装满了没。还是跟这个门派一样,只有个壳,里头全淘空了。
掌门坐在李景风今天看到的第二张靠背椅上。哈老退出时顺手把门掩上。房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找我干嘛?」掌门问,那张稚脸依然板着,「哈老让你单独见我,肯定是很信任你。你怎麽收买他的?」
「我想替你们跟南星门谈谈。」掌门没有让李景风坐下,他也就站着,「找个不发仇名状。对双方都好的方法。」
「这不可能。他们也要水井。」
「你们以前不也共享一个水井?」
「你不清楚我们两边的事。你收了钱就为我们义助。不是帮他们说话。」
「我正在帮你们。如果你们比他们强,水井就属于你们而不是他们的。隽爷不用请帮手,掌门也不会雇我。」
「我们会赢,杀光他们。」掌门的头昂扬得像只小公鸡。
「掌门杀过人吗?」李景风问。
掌门红扑扑的小脸更加胀红起来。
「你砍中敌人时会有血喷出来。溅得你满头满脸。」他摸着自己颈侧的血管:「尤其这里,可以喷好几丈远。隔了好几天,你还能闻到血的味道。」
「你瞧不起我!」掌门猛然站起身来。他企图威吓李景风,但他得仰着头才能瞪视李景风,「有一天我会杀人,总有一天我会做到。」
「我希望掌门不要学会。那不是好事,也不是逞威风的事。」李景风想了想,道:「我们打个赌吧。」
「赌什麽?」
「斗陀螺!」李景风道:「我赢了,派我当使者去南星门。让我解决这件事,如果掌门赢了,我为掌门义助。」
「小孩子的玩意!」他看到掌门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显得兴奋,但很快又用严厉的语气压下这个建议。
「但只有大人才玩得好。」李景风微笑说着。没有一点瞧不起人的样子。反倒显得格外真诚。
那张小脸抿紧嘴唇,还没长出喉结的喉咙一张一缩。李景风决定趁着优势追击:「我们在内室比,无论输赢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别以为你赢定了。」掌门转过身往屋里的寝室走去。那里更隐密些。
李景风忍着笑意,道:「慢点,我得先做一个。」
「我有多的。」掌门头也不回地答。李景风快步跟了上去。
寝室比外面更空,只有一张炕跟几张画像,画工很拙劣。但能辨认出是掌门的亲属。李景风看见当中有一张特别新的,与掌门长相有些神似。
掌门察觉他的目光,于是道:「那是我爹,两年前去世。」
他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拉出个小箱子打开,里头是大大小小的木陀螺。共有十几个,他让李景风自己选一个,李景风掂了掂陀螺的重量与重心,选了当中一个稳重的。
「数到三,我们一起打陀螺。」掌门说道,他已经压抑不住兴奋,不住搓着手想好生比试一番。
「等等,什麽意思?」李景风不解问。
「打陀螺,不是比谁的陀螺站得久?」掌门问。
「是有这种比法,但我们比得更狠。」李景风几乎要板着脸才不会笑出来。弯下腰在泥地上划了个两尺大小的圆,这里是泥地,地上刻痕不难。
「得打进圈里子,让两个陀螺撞击,谁被撞出圈外谁就输了!」李景风道。
「有这种比法?」掌门的声音越加兴奋,似乎从没有人陪他玩过陀螺,「那我换个大的!」
「大欺小,不是好汉。」
「那我拿小的,让你一些。」
「那也不用!」李景风回答。
掌门率先打出陀螺,他下手不稳,陀螺有些歪斜。又落在边角地带,也难为他了,有些不熟练的连打进圈里都难。李景风甩出绳索时用了巧劲,从侧边撞向掌门陀螺。啪的一下,将掌门的陀螺顶向外围。
「三战两胜,不,七战四胜!」小掌门不甘的喊道。
「行!随你!」这次是李景风率先打出陀螺。稳稳的落在中心点。掌门这一下失手没有落在圈中。
「不算!」
「这是赖皮!」
「再来!」
进入圈中的第三战,李景风的陀螺稳如泰山,掌门的陀螺撞了一下,自己反弹出去,歪歪斜斜倒地。
「我不信!」
最后仍是毫无悬念的一场战斗,毕竟李景风见过的陀螺说不定都比这孩子打过的次数都多。掌门连续输了四场。又不甘心,又是懊恼,更多的是不舍得这样就结束。
「我们再比过。」李景风道:「说不定是掌门太少练习。」
掌门眼里又有了光,已经压不住兴奋地喊道:「好!」过了会,终于忍不住问:「你怎麽打的?为什麽你的陀螺这麽稳?」
「我教你!」直到这一刻,李景风终于笑了,他看到的不再是强压着本性的北星门掌门,而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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