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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老港滩涂芦苇荡掏大青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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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蕃瓜弄,大黄信誓旦旦就告诉宿舍的几人要去老港滩涂掏大青蟹的事儿。

王北海三人闻言都兴奋了起来,听上去,这掏大青蟹的事可比那十去九空的冬季赶海靠谱多了。

几人起初只漫不经心地拎了两个竹篓,在他们心里能把这两个竹篓抓个半满就谢天谢地了。大黄见了,当即就皱了皱眉,伸手把竹篓往地上一放,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哪够?你们是没见过冬季青蟹的个头,最好再去找两个大竹篓,外加四张大网兜,手套和尼龙绳都带上。」

王北海丶老坛和强子面面相觑,眼里满是将信将疑。强子悄悄凑到老坛耳边,压低声音嘀咕:「大黄怕不是吹牛皮吧?这大冬天的,滩涂里哪来那麽多青蟹?」老坛也跟着点头,他觉得这寒冬腊月掏螃蟹,能掏到多少还真是个未知数。可拗不过大黄的坚持,三人还是凑齐了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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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背着沉甸甸的竹篓和大网兜赶往公交站赶时,天还黑得像块浸了墨的布,只有路边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很快,首班公交车便停靠在站台,早班车里没有暖气,车窗上结着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眼前散开,又很快消失在冰冷的空气里。凌晨五点,公交车终于停靠在老港滩涂附近的站台。四人背着大竹篓和大网兜下了车,刚站稳脚跟,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天际线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淡淡的微光把远处的芦苇荡染成了浅灰色,成片的芦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群披着轻纱的女子,安静地站在滩涂皑皑白雪上,随风摇曳。

冬日的上海老港区,风刮得比平日里更凶,刚走到滩涂边的青石台阶,寒风就裹挟着咸涩的海腥味扑面而来,像无数根细针似的往衣领里钻。王北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口往上拉到顶,可冷风还是顺着袖口往里灌,冻得他还是打了个寒颤。

刚走进芦苇荡,寒风就更猛了,枯黄的芦苇秆有齐腰深,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此时,天际刚撕开一道灰白的口子,枯黄的芦苇秆在晨雾里连成起伏的波浪,泥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壳,在微光下泛着冷光,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下冰碴碎裂的脆响。

「两百米内是安全的,再往里就得踩着我的脚印走。」大黄的声音在寒风里有些发飘,他弯腰拨开齐腰深的芦苇,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滩,「看见没?这种带冰壳的泥面最容易藏陷阱,下面全是烂泥坑。」

王北海闻言凑近一看,果然发现冰层下隐约流动的泥浆,刚才幸好没有踩上去。

强子背着两个空篓子走在最后,忽然「哎哟」一声踉跄,原来他踩到了块松动的贝壳,鞋底瞬间沾满黑泥,刚抬脚甩去黑泥,另一只脚就踩进了刚才大黄说的烂泥坑里。

「小心点!」大黄回头皱眉,「这地方的烂泥坑黏性大,陷进去拔都费劲,注意脚下,防止打滑。」说着他就走过来扶住强子,「去年冬天村里的老张叔就在这儿摔断过胳膊。」

寒风穿过芦苇间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枯黄的叶片打着旋儿扑在脸上,割得皮肤生疼。王北海呼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冻成细霜,睫毛上很快结了层白花花的冰粒。他注意到大黄走得极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芦苇丛最密集的根部,那里的泥土明显更结实。

大黄作为老浦港人,对这片芦苇荡了如指掌,他深知冬季的芦苇荡看似乾燥,实则暗藏杀机,芦苇荡深处比想像中危险。

「都跟紧了,千万别乱走。」大黄压低声音叮嘱道。

三人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在大黄身后,踩着湿滑的泥地,一步步向芦苇荡深处进发。

越往里走,芦苇越茂密。王北海注意到,芦苇根部的泥土上布满了细密的蟹洞,小的如拇指,大的能伸进拳头。

「这些都是青蟹的家。」大黄解释道,「冬季青蟹活动少,都躲在洞里冬眠呢。」

「听声辨蟹是门手艺。」大黄忽然停在低洼处一片穿过芦苇荡结冰的长长水沟边,单膝跪在冰泥上,耳朵几乎贴到地面。王北海三人也赶紧蹲下,只听见风扫芦苇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模糊的潮声。只见大黄将手伸进一处蟹洞里来回捣进捣出,洞口时不时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过了约莫两分钟,大黄突然竖起手指:「有了!」他指着被他弄成碗口大的洞口,边缘都是刚才带出的新鲜泥浆,「听听这气泡声,闷沉有力,绝对是大家伙。」

在旁边三人不解的眼神中,大黄再次将手伸进洞里,下一刻,只见他快速往上一提,一道青黑色的影子啪地拍在泥地上,两只青灰色的大螯正耀武扬威对着四人,螯尖闪着寒光。

「好家夥!」强子惊呼着递过竹篓,这只青蟹足有巴掌大,甲壳泛着青黑色的光泽,螯钳展开近二十厘米,被扔进篓子时还在疯狂挣扎,竹篾被撞得噼啪作响。大黄用草绳穿过蟹螯关节处绑紧,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只少说一斤二,冬季的青蟹最肥,蟹黄能占满半个壳。」

太阳升起来时,他们已经深入芦苇荡两百多米。王北海的裤腿全是泥,每走一步都感觉腿上绑了沙袋。老坛和强子停下来掏出窝窝头就着热水啃,暂时补充体力,他们看着大黄还在低头排查蟹洞,忍不住问:「大黄,你不累吗?」

大黄直起身活动着腰,脊椎发出一连串脆响:「上学那会儿每次放寒假就在这儿一天走十里地,现在不行了。」他指着远处一片芦苇稀疏的地带,「看到那片亮泥地没?潮水退了之后最容易聚蟹,咱们往那边去。」

不一会儿工夫,大黄又趴在水沟边的冻土上,枯黄芦苇穗扫过肩头也浑然不觉。他捏着根磨尖的芦苇杆,指腹点向冰碴下的洞口:「蟹洞要认扁圆的,边缘带湿泥光,干圆洞是泥鳅窝。」说着将芦苇杆缓缓探进洞两寸,「觉着有东西顶杆,再慢慢挖,蛮力会惊得蟹往深里钻,冻土挖破都白搭。」

大黄正儿八经教几人如何掏蟹,只见他屈膝跪蹲,手掌贴着冻土扒开碎冰,指缝很快渗满泥水,冻得指节发红仍不停:「得斜着挖,蟹洞多是拐脖儿的。」话音刚落,芦苇杆猛地一顿,手腕轻转往上提,一只青黑蟹正用螯钳死死夹着杆,壳上还沾着湿泥。

强子学了没半时辰就撑不住了,冻土硬如铁块,他手指抠得发肿,指甲缝嵌满黑泥,冷风一吹又疼又麻。他踉跄着扑进芦苇丛,后背贴住湿漉漉的芦苇,汗湿的棉袄裹着身子,冻得打哆嗦却软得抬不起手:「这掏大青蟹比扛麻袋还累,脑子都懵了,让我歇会儿。」

王北海递过半壶温水,望着强子惨白的脸叹道:「我骨头都散架了,大黄挖了两钟头,连口气都没大喘。」

老坛揉着发酸的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大黄身上,那家伙裤脚全湿,冻硬的裤管裹着小腿,仍弯腰弓背,每步都紧盯地面,连水沟窄拐角都不放过,他也气喘吁吁地说:「换我早撂挑子了,他这毅力真不一般,以前还真小瞧了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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