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初遇上海爷叔(1 / 2)
最近上海阴雨绵绵,气温骤降,如果说北方的冬天是大雪铺天盖地一幅千里冰封的景象,那麽上海的冬便是如此,阴冷而有些潮湿。尽管没有雪,但依然会冻到骨子里,上海有句老话叫「冷了风里,穷了债里」,上海的西北风就是冻得「刮刮抖」。
这夜,西北风裹挟着细雨斜斜刮进蕃瓜弄的楼道,黄永清刚从后勤部主任办公室出来,正攥着蛇皮袋口走在宿舍楼的二楼过道上。
编织袋被雨水洇出深一块浅一块的印子,映出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旧棉被,那是娘趁着太阳好拆洗过的,针脚密得像蛛网,边缘还缝了圈新布,可连同袋底被磨破的洞眼还是没能遮住里面发黄的棉絮。
黄永清的解放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踩出浅浅的水印,鞋跟处的橡胶早就磨平了,走起路来能看见鞋底的纹路都快磨成了光板,鞋帮沾着的泥点子被雨水泡得发涨,顺着鞋口往袜子里渗。他脚步停在了207宿舍门口,伸手敲门,然后便缩着脖子等开门,领口磨得发毛的蓝布褂子挡不住风往里灌。
「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条缝,郑辛强叼着半截烟探出头,菸卷的火星在雨夜里亮了亮。看清门口的人时,他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眼睛直勾勾盯着黄永清脚边的蛇皮袋,那袋子跟他来时一模一样,都是家乡装肥料的编织袋,边角磨得起了毛,连捆绳的结都打得一样紧实。再往上瞧,对方脚上的解放鞋比他的还破,鞋头裂了道缝,隐约能瞧见里面的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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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辛强心里咯噔一下:我滴个娘嘞!俺以为俺家够穷的了,没想到来了个看起来比俺还穷的。
「你是?」郑辛强把菸蒂扔在脚边碾了碾,往旁边挪了挪让开门缝。
黄永清低着头往里走,蛇皮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他声音压得很低:「我叫黄永清,来报导的。」
屋里正泡着茶的谭济庭赶紧放下水壶迎上来,暖黄的灯光照在他圆润的脸上:「可算等着你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凉。」他接过黄永清手里的蛇皮袋往墙角一放,指了指靠门的那张空床铺,「就剩这张了,铺盖卷都带来了吧?」
黄永清点点头,走到床边慢慢解开蛇皮袋。他动作很慢,手指在打结的麻绳上摸索了半天,才把棉被拽出来。被角沾着的枯草屑落在床板上,他伸手去扫,却把草屑扫得更远了,他慌忙弯腰去拾掇。
「咔嗒」一声,门又开了,王北海揣着兜晃进来,雨珠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他甩了甩头,看见新面孔眼睛一亮:「呦,新舍友来了啊,这下咱们 207算是齐整了。」
黄永清闻言猛地转身,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眉毛,他对着王北海腼腆地笑了笑,嘴角刚扬起又迅速抿住,像是怕笑错了似的。
「介绍一下,我王北海,可以叫我大海,这哥们是谭济庭,外号老坛,那个是郑辛强,外号强子。」王北海说着往床沿一坐,晃着腿,「我们都有外号,喊名字太过生份儿,你叫啥名?」
「黄永清。」黄永清的声音跟蚊子似的。
王北海眉头一皱,根本没有听清,只听到了姓黄,他拍了下手:「那就叫你大黄。」
「不行!」黄永清突然抬起头声音陡然提高了些。
「咋啦?」王北海挑眉,嘴角上扬,觉得这小子挺有意思。
「像狗!」黄永清低着头,瞬间没了气势。
「哈哈,你小子还挺幽默。」谭济庭笑着拎起水壶,往搪瓷杯里倒了杯开水,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
黄永清急了,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村里的狗就叫大黄。」
「挺好的,就这麽定了。」王北海不给反驳的机会,往后一仰靠在床架上。
黄永清瞪着眼睛,愤愤不平地看着王北海吊儿郎当的模样,对方棉衣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疤痕,一看就不好惹。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松开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谭济庭端着茶杯走过来,往黄永清旁边的床沿一坐:「老家哪儿的?」
「老港……乡下的。」黄永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来上海多久了?」郑辛强也凑过来,他刚把菸蒂扔在地上踩灭,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说实话,老港这地方他听都没听说过。
「今天刚到。」黄永清被对方的气势震慑到,只得老实回答。
「以前干啥的?」王北海插了句嘴。
黄永清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板的裂缝,感觉他们像是在审犯人。
谭济庭识趣地站起身,对王北海使了个眼色:「我觉得应该叫他闷葫芦。」
王北海叹了口气,起身过来拍了拍黄永清的肩膀:「兄弟,就当到了自己家,哥几个以后要睡在一起很久的,千万别拿自己当外人。」
黄永清点点头,感觉那手掌拍在肩上暖暖的,却还是坐立不安,只是一味地低头不语。
谭济庭想了想,坐在自己床上慢悠悠地说:「我是福州空军雷达部队转业的,应该比你们稍大点。强子是华北水利发电工程局的技术员。大海最有文化,北京航空学院大学生。」
「这个可以说吗?」黄永清猛地抬起头,原本木讷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谭济庭乐了,端起茶杯轻呷了口:「不能说我能把哥三儿的底都给你透了?你小子不实诚,防备心太重。」
「我娘说,出门在外要留个心眼。」黄永清小声辩解。
王北海突然站起身:「别在屋里待着了,出去搞点宵夜。」
黄永清连忙摆手:「我……我不饿。」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娘塞的两块钱,攥得都快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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