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丶不抛弃,不放弃(1 / 2)
岸边,观察台上。
王抗美老将军举着望远镜,手很稳,但指节发白。
他身边,一个年轻参谋低声说:「首长,这……超出考核范围了吧?要不要制止?」
王抗美老将军看着江心里那两个搏斗的身影。
看着水花。
看着那种近乎野蛮的丶但充满生命力的对抗。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缓缓说:
「1937年,苏州河。」
「日军第十军从金山卫登陆,包抄淞沪守军后方。」
「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一个排的弟兄。三十七个人,在苏州河一座小桥头,阻击日军一个完整中队。」
「没有工事,没有重武器,只有步枪和手榴弹。」
「他们打了四个小时。」
「最后,弹尽粮绝。」
「日军发起白刃冲锋。」
「三十七个弟兄,全部上刺刀,反冲锋。」
他顿了顿:
「全部战死。」
「无一生还。」
「但他们的阻击,为后方争取了宝贵的六小时。至少两个师的主力,得以撤出包围圈。」
王抗美转头看向参谋:
「所以,让他们打。」
「这才是……真正的选拔。」
「因为1937年的战场,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超出范围』。」
「只有生,和死。」
江心中,搏斗的烈度在达到顶峰后,开始不可避免地衰减。
极度的体力透支开始主宰身体。
雷熊和许乐的动作都变得迟缓丶僵硬,破绽频出。
每一次挥拳丶每一次格挡,都带着肌肉撕裂般的痛苦。
两人再一次角力后分开,相隔两米,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吞咽着混着硝烟味的冰冷空气。
汗水丶江水从他们脸上不断滚落。
「还要……打吗……」许乐喘着粗气问,他的刀疤因用力而泛红。
雷熊咧开嘴,想笑,却牵动了破裂的嘴角,疼得龇牙,反而更像一头狰狞的困兽。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打……」
「为什麽?」许乐盯着他。
雷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他转过头,望向滩涂方向,一个无比纯粹的笑容,在雷熊满是血污和水渍的脸上绽开:
「因为……我的弟兄……快要上岸了。」
「我拖住了你……」
「我……完成了任务。」
许乐沉默了。
他顺着雷熊的目光看去,看到了那四个正往登陆滩奋力游去的身影
他再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如山岳般矗立在江水中,即便摇摇欲坠也不肯倒下的巨汉。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那簇即便在极限疲惫中,也未曾熄灭的丶名为「责任」与「守护」的火光。
这火光,他太熟悉了。在每一个真正的军人眼里,都能找到。
「你叫什麽?」许乐的声音沙哑,却平和了许多。
「雷熊。」
「哪个部队?」
「陆军,第八十二集团军,特战旅。」
许乐点了点头,刀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麽东西松动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收起了格斗架势。
「你赢了。」他说。
雷熊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宣告。
「你的任务是掩护队友上岸。」许乐平静地陈述,「你做到了,用你自己的方式。所以,你赢了,我不会再阻拦你。」
他顿了顿,看着雷熊那几乎站不稳的身体,补了一句,语气甚至算得上诚恳:
「但我必须提醒你,你在这里消耗了太多时间和体力。即使我现在让开,以你现在的状态和剩馀距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渡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雷熊抹了把脸,混着血和水:「……多谢提醒。」
然后,他不再看许乐,转而面向滩涂。
没有怒吼,没有冲锋的姿势。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一种近乎笨拙的丶却异常坚定的标准自由式姿势。
开始一下丶一下,向前划水。
尽管体力已经透支,尽管手臂像灌了铅。
但他还在游。
许乐站在水里,看着雷熊的背影。
看着那个巨大的身躯,在江水中艰难但坚定地向前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游向雷熊。
不是阻拦。
是并肩。
「你……」雷熊转头,看见许乐游到身边,愣住了。
「闭嘴。」许乐说,声音很冷,但眼神很热,「游你的。」
「为什麽……」雷熊喘着气问。
「因为我看不得有人这麽拼命。」许乐说,「更看不得……这麽拼命的人,败在时间上。」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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