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丶不要冲锋!不要冲锋!不要冲锋!(2 / 2)
没有血腥的铁锈味。
只有乾净。
乾净得像他记忆中,家乡雨后山林的空气。
他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小江苏,那个戴着破碎眼镜的镇江学生兵——挤在韩斌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一切。
他看着那些闪烁的屏幕。
看着那些精密的仪表。
看着车舱内壁,贴着一面小小的丶但异常鲜艳的——
「你们……」小江苏的声音很轻,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澈和怯生生,「是……哪个部分的?」
边云转过头。
他看着这个满脸溃烂水泡丶但眼镜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的少年,看着他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军装,看着他握枪的手指上脱落的指甲。
边云的声音,也放轻了:
「我们是从2026年来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
「来接你们了。」
小江苏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边云。
2026年?
中国人民解放军?
他不懂。
但他看向自己的团长。
韩斌也愣住了。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个在战场上肠子被打出来都塞回去继续冲的团长,此刻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麽,但——
发不出声音。
他大喊撤退时,毒气灼伤了他的声带,暂时失声了。
他只能看着边云。
看着边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
不是怜悯。
不是同情。
不是施舍。
是尊重。
是战友对战友的尊重。
是后世对先烈的尊重。
是来赴约的人,对正在坚守的人的尊重。
韩斌忽然好想哭,眼泪混着脸上的脓血,流进嘴角。
咸的,苦的,但他心里……是甜的。
因为他知道,他们在毒烟里死守的时候,不是被遗忘的孤魂。
因为八十九年后,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有人穿越时空,来握他们的手,来对他们说:
「来接你们了。」
「团长……」小江苏看见韩斌流泪,慌了,想用溃烂的手去擦,「你怎麽哭了……你别哭……」
但他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这个战前在私塾念书丶梦想去南京上大学的少年,这个在毒烟里背起兄弟丶在刺刀前没有后退的少年——
也哭了。
边云看着他们。
看着韩斌无声的流泪。
看着小江苏手足无措的哭泣。
看着老陕——那个陕西汉子——用力抹了把脸,但抹不去眼眶的红。
看着阿明——那个广东客家仔——虽然看不见,但听见团长在哭,也跟着抽泣。
边云的声音,也变低了:
「抱歉。」
「我们……还是来晚了一些。」
韩斌猛地摇头。
用尽全身力气摇头。
他的嘴巴张开,想发出声音,但只有「嗬嗬」的气流声。
他的意思是:
不晚。
你们来了,就不晚。
永远都不晚。
边云反手握住了韩斌的手。
握得很紧。
然后他抬起头,按下全频段通讯: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坚硬,像淬过火的钢:
「62团的兄弟,已经救出来了。」
「他们用命保护的老百姓,陆北小组正在转移,安全。」
他顿了顿:
「现在——」
「所有人,听令。」
车内,十五辆麒麟坦克的车组成员,全都竖起了耳朵。
「不要节省弹药。」
「用高爆弹,用穿甲弹,用温压弹。」
「用你们能用的所有东西。」
边云的声音,一字一句,像在宣读判决书:
「我要日军第11师团第22旅团——」
「变成齑粉。」
他重复了一遍:
「不是尸体。」
「不是残骸。」
「是——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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