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绝路(2 / 2)
走不进心里的滋味儿,与被人抛弃的滋味儿,都一样不好受吧。
木石镇的客舍已经烧得通红,火光照亮了江陵南的半边天。
我抓着萧铎的绦带,看见客舍周遭一片大乱。
立在庭院中的人黑压压的一大片,不知有多少人,手起刀落的同时惨叫呜呼,惨叫呜呼之后便是血花四溅。
亮出来的刀锋在火光下反出来刺目凛冽的寒光,可我倒挂在萧铎肩上,只是在这烧起来的大火与浓烟中透过几乎要烧光了的木窗过了一眼,看不清是什麽人,不知道那些蒙了面的黑衣人中,可有我的大表哥啊。
火舌吞噬了一切。
浓烟在这江边的夜色里腾空而起,不知远在江陵的死士,可能看见这浓烟,可能奔着这浓烟,快马加鞭地过来?
马厩猪圈里的牲畜来不及被主人放出来的,就在烈火嘶鸣惨叫,要被烹出油花,鸡鸭扑打着跳着脚朝着没有火的地方奔逃,来不及逃的,已经烧焦了毛,开始冒起了烟来,大抵已经烧出了焦香的味道。
没有人顾得上它们。
这客舍里的人四下奔命,也没有人去扑火。
短暂地停留了三日的木石镇客舍在今夜就要化为灰烬。
客舍的主人仰天哭道,「苍天呐!我的店..........我的店啊!苍天啊..........」
我在这呼天号地中想起来,这家店曾有一碗热腾腾的饵饼,饵饼里是青油油不知名的野菜,拌着现宰鲜嫩的猪肉,皮儿薄,馅儿大,一咬就是一汪的汤汁,虽远不如镐京王城的精美,可那一碗饵饼到底使我想起了镐京故土,想起了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那惨烈的悲鸣犹在这烈火中奏响,「老天爷啊!你睁开眼吧!这是我........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啊..........老.........」
店主人的哭喊戛然而止。
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最怕的就是「戛然而止」这四字。
戛然而止不是意味着旁的,它意味着,死了。
唉,这就是乱世。
在这乱世,人都活不下去,牛马,屋舍,田产,又有什麽能存得下呢。
就连天底下最威严盛大的王城镐京,不也焚毁,烧尽,化为一抔尘土了麽。
浓烟掩盖了身后的烈火与屠杀,整个小镇的鸡犬开始嘶叫狂吠起来。
匆匆下楼,从后门出,探完路的关长风已经赶回来了,「公子,我们的车马已经毁了!」
一人受伤,一人崴脚,一人还是个要犯,如今车马毁了,能怎麽逃呢?
蒹葭扶着宋莺儿已经冲出了火海,呛咳得直不起身子来。
这滔天的火光将萧铎的脸色映得晦暗不明,他想都没有想,便想好了去路,「船可还在?」
关长风应道,「藏在芦花里,也许还在。」
那人便命,「乘船南下,躲开追兵。」
回郢都的路需逆水北上,南下却正好顺风顺水,乘船南下,先躲开追兵,守在江陵的人若看见火光,就一定会来。
关长风领命,这便引路避开刺客,趁夜色往江边去。
我还在萧铎肩头,蒹葭搀扶着宋莺儿跌跌撞撞地跟在后头,被烟熏得灰头盖脸的,眼泪又在这灰头盖脸之上冲出了两道白白的泪痕来。
宋莺儿这辈子,又有什麽时候这麽狼狈过呢?
你瞧,求生的欲望原本就可以战胜一切。
可到了江边,船已经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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