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不配(2 / 2)
我也不知该说什麽。
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一般,不敢张嘴,只怕一张开嘴巴就要痛哭出声。
因而仍旧埋着头,大口地吃起饵饼。
炉火烤得人暖暖的,
忽而听见一旁的人低低地叹了一声,「想哭,就哭吧。」
这一声叹,瞬间撞进我的心底,打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我浑身一僵,握着饵饼的手微微颤抖起来,眼泪再也无法抑制,顺着脸颊汹涌而出,砸在饵饼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是想哭,可不能在他面前哭。
他不喜欢我哭,他说我的眼泪不值钱。
冰冷的话字字如刀,早就刻进了我心里。
因而我不哭,我要等在谢先生和大表哥面前再哭。
宋莺儿很快就来了,来的时候盈盈端着汤药,原先在船上的惊惶讶异早就不见了,一来就似女主人一样温婉地坐在萧铎一旁。
见我狼吞虎咽,轻声软语地嗔道,「妹妹吃得真香呀,婢子们没有跟来,我怕客舍的人照看不周,因而赶紧过来。表哥怎麽不拦着些,再好吃的东西也要有个度。」
这便是女主人的姿态了。
可她说得句句在理,萧铎并没有说什麽。
见我红着眼睛,宋莺儿心疼地擦了我的泪,温蔼叹道,「好妹妹,是想家了吧?」
她温柔地笑道,「表哥的家,是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以后,姐姐把你当家人,凡事都有我呢,你不要难过啦。」
叹息之后便端起药碗来,轻车熟路地就要喂我喝药,「吃完了饵饼,就赶紧喝下汤药吧。你伤寒才好,再沾染一回,可了不得了。」
好人都是她做了,好话也都是她说了。
没什麽不敢喝的,当着萧铎的面,难不成又敢下毒不可。
饵饼吃完了,汤药也饮完了,萧铎大抵已经疲惫了,便催促宋莺儿早些回房歇息。
可宋莺儿磨磨蹭蹭不肯走,好一会儿才望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试探,「表哥,昭昭年纪小,今日又受了惊吓,夜里,可要...........留宿表哥房间吗?」
萧铎抬眼望她,「我还有话要问。」
宋莺儿讪讪一笑,连忙补充道,「侍妾侍奉,倒是寻常,莺儿不会说什麽,只是表哥受伤未愈,昭昭大抵也吓坏了,我还想着,今夜陪着昭昭一起,跟她说说话,压压惊。」
怕我留宿侍奉,更怕我在萧铎面前说些不该说的话,好把她的心思全都吐露出去吧。
可这些话却又句句在理,滴水不漏。
她还说,「最近不太平,申人的眼线四处游荡,人心惶惶的,我看着昭昭吧。就要回郢都了,正好有些体己话要与昭昭说。」
对我来说,不管是留在萧铎这里,还是跟去宋莺儿那里,都没什麽所谓。
一个人虽想要我死,但另一人却想要我活受罪,因此两人半斤八两,一点儿的分别也没有。
宋莺儿走上前来,轻轻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温热而柔软,指尖细腻,「昭昭,走吧。」
临出门前我悄悄朝后看,看见座上的人正定定地望着我。一双凤目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什麽。
今日的事,他到底信了谁。
宋莺儿的话,他又信了多少。
跟着宋莺儿到了她下榻的客舍,没想到,她将拉着我睡在一张卧榻上。
就卧在我一旁,与我说起了话,「你也许恨我,然我,也都是没有法子了。」
继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带着几分哽咽,「我自幼爱慕表哥,一心想要嫁他,我这样的身份,嫁表哥天经地义,有何难啊.........可你来了,你来了.........」
径自说着话,竟带了几分释然,她轻轻唤着我的名字,「昭昭,叫我姐姐吧。」
我背对着她,声腔还有些嘶哑,「可我,不想叫你『姐姐』。」
唉,不在萧铎跟前了,药效也过了,我也能说话了。
我哪里算计得过宋莺儿。
她怅怅地问,「恨我了?」
我没有转头看她,「不恨,只是觉得,你不配。」
我没什麽好恨宋莺儿的,宋莺儿杀我,就好比我杀萧铎,都有不得不杀的理由。
我以为宋莺儿会为此羞恼,没想到,她竟不曾。
反倒温柔地哄拍着我,为我掩紧了帛被,「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呢。」
「以后,你大抵都得留在萧家了。白日杀你,也就这一次了。我在杀与不杀之间挣扎了许久,既没有杀成,那便罢了。以后,我拿你当妹妹,算是补偿了。」
也许吧。
自这日起,她真的待我很不错。
宋莺儿不是寻常闺秀,没有婢子侍奉,她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会自己盥洗更衣,照顾完自己,便来照顾我,她也把我照顾得很好。
这一点儿,她比我强太多了。
当年我在镐京,没有一点儿居安思危的意识,导致到了郢都无人侍奉,不能自理,平白不知受了多少罪。
那一日的落水好似从来也没有过,她再不提一句,也没有感到愧疚,好似那只是她作为一个将来的主母不得不去做的事,做了也就做了,终究人还活着,那就往后慢慢走,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待我还是好的,似乎要把那日的落水都暗暗弥补过来。
我有时候会想,假使果真就留在郢都,有宋莺儿这样的人,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啊。
——倘若,她再不必取我小命的话。
可刺杀,竟不是在江陵。
就在这小镇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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