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那麽怕我?(2 / 2)
在这长久的静默之后,他的声腔中夹着一声不加掩饰的叹,「望你做自己,但也望你再不要做自己。」
我心中空空荡荡的,问他,「那我该做什麽样的人呢?」
做怎样的人,做羊,还是做狼,还是做个不羊也不狼的人?
他却没有说。
言罢收回了手,抬步也就要走了。
我还是不敢转身,却听见有什麽东西放在了那张青铜案上,发出了铮然的一声响,这声响不轻也不重,却惊得我心头咯噔乱跳,不能停歇。
我想,我是成了惊弓之鸟了。
直到那颀长的人往外走去,我才敢转头去看。
放于岸上的是那把夔纹翘首刀。
刀插于鞘中,然鞘上仍旧沾着新鲜的血。
木纱门一开,他就要消失在夜色之中,我连忙问他,「我什麽时候.......才能出去?」
他没有转过头来,只是微微别过脸,「随你。」
是夜的平和是我与萧铎二百多日都从未有过的,这一夜就这麽平平安安地过去了,没有什麽旁的事发生。
他到底是个什麽样的人,我如今已经看不分明了。
他该是个病态丶阴冷丶偏执又暴戾的人。
可今夜的他却又好似是个中正丶明理丶温和的人。
一个不落井下石的人。
一个,君子?
他可算是个君子吗?
他不认顾清章是君子,也不认谢渊是君子,他似乎也看不上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盟友。
那他自己可算是君子呢?
屋檐滴答着小雨,窗外的芭蕉被打得吧嗒作响。
廊下的风灯在雨中微微晃着,内里的烛光摇曳得人心绪不宁。
我想起来第一次被抓到郢都来。
囿王十一年的暮春,我带着宜鸠连夜往西北奔逃,国破家亡,我们唯一能投奔的只有外祖父和大表哥。
山高路远,日暮途穷,这一路逃得真是艰难啊。
我们还那么小,又能甩开追兵多久呢?
追兵来得太快了。
才出镐京几十里,就被追了上来。
宜鸠是太子,是大周唯一的指望,我死也得护好他。我没有想过萧铎说的什麽「奸杀」,什麽「破裂」,什麽「人亡」,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听母亲的话,护好我唯一的亲人,大周唯一的继承人。
我把宜鸠藏在乱草堆里,抹乾眼泪嘱咐他,「鸠儿,姐姐先走了,你藏好不要哭,也不要出来!你就在这里躲到天亮,再躲到明日天黑,天黑了你再走!外祖父就在申国,你不认路就一直往西北走,听到有人声就赶紧躲起来,申国的盔甲你见过,你认得,不是申人你就不要出来,鸠儿,你记没记住姐姐的话?」
宜鸠哭得眼睛通红,一双小手紧紧地拉着我的袍袖,可可怜怜地央求我,「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不要你走.......姐姐,鸠儿一个人害怕........」
他哭得我透骨酸心,「姐姐,求求你不要丢下鸠儿........姐姐.........鸠儿跟着姐姐一起走,鸠儿不去外祖父家了.......姐姐去哪儿,鸠儿就跟着姐姐去哪儿.........姐姐,你不要走.........」
引不开追兵,我们姐弟一个也保不住,也就一个都活不了。
大周不能完,决计不能完。
我狠心掰开了宜鸠的小手,把母亲给我的短刃塞给了他,狠心把他塞进了乱草堆里,拾起乾燥的马粪将他掩了起来。
我哭着朝他低吼,「你听话!你一定要逃到申国,一定去找外祖父和舅舅,要他们替父亲母亲报仇!宜鸠,你听话!不许再哭!闭上嘴巴不许再哭!」
宜鸠还是大哭,他大张着嘴巴,可是再不敢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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