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4章 蜜糖(2 / 2)

加入书签

继而有一颗小小的油纸包在我眼前晃着,油纸包两头拧着,中间却鼓鼓的,不知包着什麽东西。

他说,「拆开看看。」

他的手修长,乾净,漂亮,若不是亲眼所见,真想像不出这双手是如何屠戮了我的亲族,焚毁了我的王都。

他难得的一次和颜悦色,我才不给他这个面子,我瘪着嘴巴滚眼泪,「不拆。」

他笑了一声,「不拆,别后悔。」

我抹了一把眼泪,依旧梗着脖子不理会,继续往窗边蛄蛹,再离他远一些,最好离得远远的,「你不信我,我才不要。」

没想到,他竟也跟着挪了过来。

油纸哗啦哗啦地响,我支棱着耳朵听着,片刻那细长的指尖捏着什麽东西伸到了我的嘴边。

我在月华下看他指尖捏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颗蜜糖。

他并没有说以后究竟「信」还是「不信」,如今攻守易形,再不是我能以势压人的时候,因此他无需对我说什麽低头的话。

我见好就收,接过蜜糖,一口一口地咬了下去。

蜜糖可真甜啊,我已经二百多日都不曾吃过了,这世上怎麽会有这麽甜的蜜糖呢?一口入腹,嘴巴喉腔全是甜的。

可明明那麽甜,怎麽心里却越发觉得凄苦呢。

我想起来囿王十一年宫变的那夜,母亲惨死在帝乙剑下,一片红雾朝着我和宜鸠喷洒。

我拉着宜鸠奔去骊山,那里有大周的烽火台,从关中平原到黄土高原,我的祖辈曾沿着骊山崤山修建了数十座烽火台,只要在骊山点起,离我最近的烽火台就会迅速燃起,一传二,二传三,诏令天下诸侯,率兵前来宗周勤王。

这是有周以来裂土封疆,天下诸侯的义务。

可奔上骊山,骊山的守兵已经没有了。

宜鸠躲在我怀里发抖,一声声叫着「母亲」,母亲不在了,他便一声声地叫着,「姐姐。」

「姐姐,怎麽办?」

怎麽办,没有了,就靠自己。

我颤抖着那双沾满血迹的手点起了薪柴,骊山的狼烟冲天而起,暮春寒风猎猎,可我立在黑乎乎的骊山之巅胆颤心寒。

烽火列于骊山,再不会有四方诸侯带兵来。

十岁的宜鸠在暗夜中瑟瑟战栗,从镐京王城烧起的火光甚至能照亮他的脸,他哽咽着问我,「姐姐,还会有人来吗?」

我曾经见过骊山的烽火引燃那十座烽火台的模样,在就像一串明亮的星子,长长的,蜿蜒曲折的一串,曾在暗夜里次第亮起。

然是夜,远山黑压压的一片,不会再有人来了。

我才十六,双亲崩逝,守着才十岁的幼弟,一下子,就得做个有担当的大人了。

我拉着他的手,「鸠儿,我们走,去外祖父家。」

可宜鸠不肯放弃,他哭道,「姐姐,再等等,也许烽火台的守兵睡着了,再等等,他们看见了,就会来,姐姐.......」

我打起精神来,拽着宜鸠往山下走,「不会有人来了,鸠儿,再不走,萧铎的人就该来了。」

宜鸠太小了。

他先跟着我奔逃了半个宫城,又奔逃了半个王城,再登上了那麽高的骊山,下山的石阶他连连摔倒,「姐姐,我好累,走不动了.......」

我背着宜鸠下山,骊山的烽火燃起来,救兵不会来,但叛军一定会来。

一双腿累得酸软,打颤。

下山,下山大哭。

奔逃一夜口乾舌燥,喉腔里全是血腥气,我背着宜鸠趴在山下溪流里饮水。

饮水,饮水大哭。

奔逃,奔逃大哭。

我永远都不会忘了囿王十一年春的苦到底拜谁所赐。

是萧铎!

是诸公子之首萧铎纠合诸国兵马杀进了镐京王城!

而今萧铎就在我身后,我在锦衾中却不敢放声大哭。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