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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要茵褥,就上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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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当年文王在岐山手植,武王立周后命人移栽镐京,至今总有快三百年了。极盛大繁茂,是我最喜爱的一株,二百多年的生长使它亭亭如盖,粗长的树干长得高高的,又有枝桠长长地垂在地上,每至仲春一片红云,遮天蔽日,不知到底能开几千万朵。

那是镐京王宫才有的春和景明,每至花开,我总有一段日子躺在杏树上晒太阳。那时候谢先生会寻我,大表哥和宜鸠也会在树下寻我,我一翻身,就把红粉粉的杏花滚落一片,落到他们的髻上肩头。

那样缤纷的落英,曾也落过萧铎一身。

我还能记得萧铎一身竹青色的长袍,立在树下仰头望我的模样。

诸国公子为在镐京挣一席之地,无不穿金戴玉,在华袍锦衣上绣出厚重繁杂的纹理,把什麽金的贵的全都显在外头。

萧铎却与旁人不同,他惯是喜欢着些清雅素净的长袍,寥寥缀着几片空灵的竹叶。

那似修竹一样的身段极好,镐京春日的暖风吹来,吹起他青鸾色的衣袂袍摆,皙白的肤色被红粉的落花点缀着,那像谪仙一样的身段,曾在及笄的年纪晃了我的眼。

杏树是故土与新牢唯一相似之处,我来时已经四月底,不曾见过它盛开的模样,可萧铎曾吓唬我要吊树上,因而我也就不喜欢了。

那样无知无畏的年华,也终究是不会再有了。

二十五日,望春台太平无事。

二十四日,望春台太平无事。

二十三日,望春台太平无事。

......

我有一身的红疹护体,只要不起杀心,每日就太平无事,与萧铎的关系也算是缓和了下来。

关系一缓,要什麽东西都能顺理成章了。

我腆着脸求他,「铎哥哥,地板硌得我骨头疼,我要铺茵褥。」

猫在那人软榻上卧着,那人摸着猫头,一人一猫舒舒服服的,眼锋都不朝我扫上一眼,「从前我怎麽睡,你就怎麽睡。」

我皱着眉头,心里很不服气,「你从前在镐京,我们没有苛待你。给你住的是宽敞的大殿,也给你最厚实软和的茵褥和锦衾,吃的穿的,比我弟弟的都好!」

我弟弟宜鸠是太子,比我弟弟的好,这还不满意?他一个质子,即便是诸公子之首,那也是个质子,还想干什麽?

想上天啊?

榻上的人闻言嗤笑一声,「是,把公子们养废了,你那个暴戾父王,不就一劳永逸了麽?」

这个人。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难道他在镐京宽敞的宫殿里,竟也没有睡过软和的茵褥和锦衾吗?

啊,再一想,忽而就明白了。

是因了他要牢记在镐京为质的恨,这才弃了茵褥锦衾,也成日睡在木地板上。

镐京的冬日成日大雪,远比郢都冷多了。

他有这样的心性,难怪他赢。

不提过去的事,旁的都能忍,但关于我父王的名声,这件事可忍不了。

我立时就变了脸,跽坐驳他,「你才是暴君!」

别馆的主人坐起身来,俯身钳住我的下巴,「要装,就装到死的那一天,别露出你的狐狸尾巴来。」

我恨啊,侮我父王暴戾,也知道我在装,我怒完了,也就像泄了气的球,屁股往地上一歪,撅着嘴巴服了软,「你怎麽会这麽想,铎哥哥,你这样是不对的。大昭都有软榻睡,我不过是要件茵褥,又能有什麽坏心思呢?」

那人讥笑一声,把猫提溜一旁,骨节分明的手拍着榻沿,「要茵褥,就上来。」

这个人。

简直衣冠禽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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