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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共馀生(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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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批宾客离开时,月亮已升至中天。

医疗站后院只剩下尚未收拾的桌椅丶满地的花瓣彩纸,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与欢笑馀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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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色的串灯还在静静亮着,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诗力华和梁耀文是最后走的。

「真不用我们帮忙收拾?」梁耀文问。

游书朗摇头:「明天社区的人会来帮忙,他们说这是传统,新人婚礼后第一天不能劳作。」

「这传统不错,」诗力华看了眼樊霄,「老樊,你今天居然没喝多。」

樊霄靠在凉亭柱子上,手里还拿着半杯没喝完的椰子水:「不想错过任何一秒清醒着记住今天的机会。」

梁耀文笑了,拍拍诗力华的肩:「走吧,让他们独处。」

走到门口,诗力华又回头,难得正经地说:「老樊,书朗,恭喜,真的。」

两人点头致谢。

门轻轻关上。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游书朗和樊霄并肩站在菩提树下,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片刚刚承载了他们一生中最重要仪式的空间。

许久,樊霄先开口:

「累吗?」

「有点。」游书朗靠在他肩上,「但很开心。」

「我也是。」

晚风拂过,带来河水的微凉与远处寺庙的线香。

「书朗。」樊霄低声唤他。

「嗯?」

「我很高兴也很感恩,」樊霄转过身,双手握住他的肩,目光在月光下认真得近乎执拗。

「你在那麽多人里,你选择了我这个浑身是刺丶不懂爱的家伙,并且,给了我一个家。」

游书朗看着他。

看着这个男人褪去所有伪装丶所有锋芒丶所有过往阴霾后,眼底那片纯粹的丶几乎称得上脆弱的赤诚。

他抬手,指尖轻抚樊霄的脸颊。

「是你自己,把自己变成了值得被选择的人。」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樊霄,你从来都不是浑身是刺,你只是……不知道怎麽柔软。但现在……你学会了。」

樊霄一把将游书朗搂进怀里,手臂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血。

游书朗任由他抱着,脸埋在他肩窝,呼吸间全是樊霄身上熟悉的丶混合着木质香与阳光的气息。

「我会用一辈子证明,」樊霄的声音闷闷地响在耳畔,「你的选择没有错。」

「你已经证明了。」游书朗闭上眼睛,「从你决定去曼谷的那天起,就证明了。」

他们在月光下相拥了很久。

直到夜风转凉,游书朗轻轻推了推他:「该休息了。」

「嗯。」

两人牵着手回到医疗站二楼。

今晚他们终于可以睡在同一个房间。

房间很简单,只有一张大床丶一张书桌丶两把椅子。

窗口正对湄南河,能看见河面上零星的渔船灯火。

游书朗洗完澡出来时,樊霄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只玻璃罩里的小纸船,对着月光细看。

「还舍不得收起来?」游书朗擦着头发走过去。

「总觉得像做梦。」樊霄将纸船小心放回桌上,转身接过毛巾,自然地帮他擦头发,「今天的一切,都像做梦。」

游书朗任由他动作,享受着他略显笨拙却极其温柔的力道。

「不是梦。」他轻声说,「是真实的。你是真实的,我是真实的,我们的誓言是真实的,河灯也是真实的。」

樊霄停下动作,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肩上。

「书朗。」

「嗯?」

「我爱你。」

游书朗身体微微一僵。

这不是樊霄第一次说爱,但却是第一次,在这样毫无防备的丶柔软的丶安宁的时刻说出来。

没有博弈的背景,没有危机的衬托,只是单纯的丶因为爱而说爱。

他转过身,迎上樊霄的目光。

月光自窗棂漫进来,似一层薄霜,覆住两株相依的草木,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我也爱你。」游书朗轻声说,俯身吻了上去。

手指捻过的发丝沾着薄汗,像沾了晨露的花梗,软的,温的,带着草木扎根泥土的踏实。

颈窝的呼吸缠上来,是晚香玉开在夜半的软,一点一点漫,漫过骨缝里的空,漫平岁月磨出的棱。

他的手贴着樊霄的背,掌纹蹭过肩胛的薄肌,像抚过荷茎上的脉络。

每一道起伏都熟稔,每一寸温热都妥帖,是荷生塘中,叶绕花身,根缠泥底,生来就该相偎的模样。

月光淌在锁骨的汗光里,碎成星子,落进鬓角的发间,像茉莉落了雪,白的,润的,是开尽了风霜,才拢住的一点甜。

骨血相缠的温度,是山茶熬了冬,蕊心裹着暖,瓣瓣相扣,开得深沉,开得笃定,开成了彼此骨头上的花,生了根,发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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