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剖白内心(2 / 2)
「真心的。」樊霄轻笑。
晚餐进行得很慢。
精致的泰式料理一道道送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从曼谷的天气扯到樊氏下一个季度的战略,再绕回游书朗公司正在接触的几个新项目。
酒开了第二瓶,是樊霄特意选的勃艮第特级园,口感醇厚,后劲绵长。
游书朗酒量不差,但今晚喝得比平时多。
也许是河风太温柔。
也许是灯光太暧昧。
也许是坐在对面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太过专注,专注到让他难得地放松了警惕。
樊霄更是如此。
他喝得比游书朗还快,第三杯见底时,眼神已经有些飘。
不是醉,是某种长久紧绷后的松懈,像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船,可以卸下所有风帆。
「书朗。」樊霄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为什麽怕水?」
游书朗放下酒杯,抬眸看他。
「没有。」
樊霄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空,目光投向漆黑的河面。
「我十岁那年,印尼,海啸。」
短短几个词,像冰锥扎进空气里。
游书朗的呼吸轻轻屏住。
「我母亲,在那场海难里没了。」樊霄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被我母亲放置在杂物堆上,整整三天,近六十个小时才被救出来。在那六十个小时里,我看着水位一点点上涨,看着飘过的……很多东西。」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游书朗以为他说完了。
「后来我被救援队找到,」樊霄继续,语气依旧平淡,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酒杯。
「救援队联系上了我父亲,我这才逃过一劫。但是,我不是樊家的嫡系血脉,你明白吗?在那个家族里,不是嫡系的血脉,就是工具,就是棋子。我得比所有人都强,都狠,都算计得深,才能活下来,才能站住脚。」
他仰头把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
「所以我学会了掌控,掌控资源,掌控信息,掌控人心。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掌控得足够严密,就再也不会失去任何东西。」
他看向游书朗,眼神在夜色中破碎而滚烫,「直到我遇到你。」
游书朗的心脏像是被什麽狠狠攥紧了。
「追尾那天,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掌控你。」樊霄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为你只是个有趣的猎物,我想看你失控,想看你那张冷静的面具碎掉。我用尽了手段,调查,试探,算计,甚至……动你身边的人。」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我没想到,最后失控的是我自己。」樊霄低下头,肩胛骨在衬衫下绷出清晰的线条。
「我没算到我会真的……书朗,我没算到我会这麽……」
他说不下去了。
游书朗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丶在家族中步步为营丶永远游刃有馀的男人,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
对着漆黑的河水,剖开自己最鲜血淋漓的伤口。
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从领口露出来,在夜色中脆弱得刺眼。
他想起樊霄在医院里,忍着疼也要拉住他的手;
想起他在四面佛前,跪得笔直虔诚;
想起他戴上佛牌时,那句「你是我的」里藏不住的颤抖。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掌控,所有的强势和危险,不过是一个十岁那年失去一切的孩子,为自己筑起的丶笨拙又坚固的铠甲。
游书朗站起身。
甲板轻微摇晃,他走到樊霄面前。
樊霄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
他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说完那些话,此刻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有全然的袒露,和一丝几不可察的乞求。
游书朗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将樊霄拉起来,然后用力地丶紧紧地抱住了他。
樊霄的身体瞬间僵硬,随即彻底软下来。
他把脸埋在游书朗肩窝,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游书朗的下巴抵在他发顶,一只手按在他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孩子。
他能感觉到樊霄的身体在轻微颤抖,能感觉到颈窝处逐渐濡湿的热意。
樊霄没有出声,但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游书朗的衬衫。
河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走夏夜的闷热,留下相拥的体温。
远处的灯火在水面摇曳,游船缓缓前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樊霄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书朗……」
「嗯。」
「我不会再失去了,对吗?」
游书朗闭上眼睛,收紧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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